<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28, 128, 128); font-size:18px;">美篇号:8333809</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28, 128, 128); font-size:18px;">文/王其益</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28, 128, 128); font-size:18px;">图片:自拍</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清晨,车子一路向西。行过许久,天边洇开一抹青黛色的轮廓。起初浅淡如烟,渐渐浓聚成形,最终化作层层叠叠的青山,连绵起伏,莽莽苍苍,扑面而来。我知道,脚下已是皖西大地。</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从盐阜平原到大别山,不过数百公里,景致却判若两境。土地不再是辽远无垠的平地,大地陡然隆起,群山如静默的巨人,托起苍穹,也将人的视线从地平线引向云端。黄昏时分,我们踏入了静卧在大别山腹地的天堂寨。</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天堂寨的山,不奇崛,不柔媚,也不险绝,却自有一份令人心生敬畏的厚重。绝壁之上巨石耸立,崖壁之上苍松斜倚。峰峦无言,恰似历经世事的老者,看遍四季流转,阅尽岁月烽烟。伫立在皖鄂交界的界碑旁,向前踏一步,便是湖北;后退一步,便归安徽。江淮大地的山光水色,尽揽于苍茫的视野之中。身处群山之间,人心也随之沉静,仿佛能听见深埋于岩石之下的岁月缓缓流转。</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山以静立,水以灵动。一静一动之间,整座大山便有了鲜活的魂魄。</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世人皆说,天堂寨的水景冠绝一方。未见瀑布,先闻水声。远处传来阵阵轰鸣,宛若列车穿越隧道。循着声响前行,水声愈发震耳。行至九影瀑前,漫天水汽扑面而来,沁人心脾的凉意涤荡周身。一道飞瀑自崖顶垂落,如素练悬空,撞击岩石,碎裂成万千水珠。日复一日,流水将坚硬青石冲刷成深潭,凿刻出沟壑。溪水一路蜿蜒,穿密林、绕怪石、过村落、润田垄,滋养得整座大山灵性盎然。伫立瀑下,心中纷扰尽数被流水涤净,随奔涌的浪涛流向远方。流水千年不息,见证人世更迭,始终默然向前,从未停歇。</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雨后初晴,云海漫上山腰,填满幽深谷壑,天地间一片浩渺纯白。远山化作墨色孤岛,松枝点点,恰似水面浮萍。立在崖边,恍若凌虚而立。流云游走,青山巍然;清风徐徐,内心安然沉静。此刻方知,人在天地间何其渺小,山河又何其辽阔。</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云海缓缓散去,群山的轮廓再度清晰。恍如大梦初醒,目光顺着崖壁下移,山路边一处乱石堆砌的残垣映入眼帘。断壁之上,青苔覆面,老藤缠绕。俯身拨开藤蔓,黝黑的石缝依稀还留着古时军士埋锅造饭的痕迹。天堂寨古名多云山,因山顶有天然石塘,曾有义军在此安营,故而又称天塘寨。从“天塘”到“天堂”,名字的变迁,藏着寻常百姓最质朴的心愿:远离战乱,现世安稳,人间便是理想家园。然而,乱世之中,安宁从来不是退守可得,唯有用热血去换取。 近百年的烽火岁月,为这份祈愿染上了悲壮的底色。金寨,是红军的摇篮,将军的故乡;巍巍大别山,更是坚守二十八年、红旗始终不倒的红色热土。当地老人常讲,当年山里家家户户的门板,都曾抬过负伤的战士;家家户户的吊锅,都曾熬煮南瓜汤,支援过往的部队。</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行走在山林间,我不知不觉放轻了脚步。这片密林深谷,曾是隐秘的战场。无数热血男儿脚穿草鞋,从这里奔赴千里疆场;无数家庭满门忠烈,灶火照亮出征之路,老屋化作御敌防线。年轻的生命如山间野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他们的热血洒在密林里,渗入岩石中。你脚下的青石,或许曾浸染过先烈的鲜血;你手扶的古松,或许曾目送过年轻战士扛着长枪,消失在清晨的薄雾里。此刻,眼前的群山不再只是风景,它是一代人挺立的脊梁,是无数无名英雄用生命垒起的精神高峰。</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一念至此,千里之外的故乡平原,蓦然浮现在心头。</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盐城无山,却坐拥万顷芦苇荡。烽火年代,芦苇深处便是天然的杀敌战场。这里是新四军重建军部的地方,是华中抗战的心脏。故乡百姓合力拼接木船、铺上门板,搭起浮桥,护送子弟兵渡河。大地纵然无山,千千万万百姓便是敌军无法逾越的屏障。大别山的门板,盐阜平原的门板,在我心中激起深深共鸣。它们本是同源,承载的都是普通百姓期盼和平的愿望。</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苏北平原与皖西群山,虽相隔千里,却在那一刻心意相通。盐阜儿女立于平川,以血肉之躯托举起革命的曙光;大别山民众坚守深山,用生命守护那不灭的信仰。盐城的红,是滩涂上燃起的星火,在绝境中涅槃重生;大别山的红,是漫山遍野的映山红,是长夜里未曾熄灭的灯盏。一方于平地挺立成峰,一方于群山中筑骨为城。国难当头,他们一样隐忍,一样刚强;纵然乡音各异,却都将家国大义置于生命之上。</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这一程苏皖之行,观山阅水,最终读懂的,是山河背后的人。</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日暮西垂,袅袅炊烟自林间升起。村头的姑娘们身着彩衣,摆起小摊,售卖晨起采摘的野果、山菇,还有亲手编织的竹篮、刺绣的荷包。她们热情爽朗,见游人走近,便笑着招呼。一位姑娘的竹篮里垫着旧报纸,报纸版面上“金寨红军旧址巡礼”几个字格外醒目。她顺着我的目光望向青山,笑着说道:“我太爷爷当年就在这片林子里参军。如今我们靠山谋生,种天麻、守山林,林子还是从前的林子。天下太平,山水便能养育一方人。”</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她递来一杯山茶,汤色橙黄,入口清甜。我接过茶,问她:“守着这大山,可想过去外面?”她一笑,低头理了理竹篮里的野果:“山外面的人进来看山,我们山里人,就守着呗。太爷爷守过,爷爷守过,轮到我们,总不能让林子荒了。”这份热忱,比山间溪水还要明净。岁月安然,生活美满,尽数写在每个人的笑脸上。</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炊烟融入暮色,溪声渐沉。我伫立山间,想起那杯茶,那句“林子还是从前的林子”——恍然明白了“天堂”的另一种释义:青山未老,流水不歇,归家的人有灯火可待,足矣。</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那山,还是那座山;那水,还是那道水。那山中的人,替我们守着这一方人间天堂。</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2026年5月29日</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