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22px;">第十一章.孤雁头上带霜归</b></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日子随着藏巴拉山的枯黄在流淌,高原进入了冬天,山头裸露出的灰白色泥石一夜之间有了积雪。</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成都的天空常是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地压在楼宇间,像一层化不开的愁絮。阳光成了奢侈品,偶尔透过云隙漏下几缕,也是慵懒而模糊的,像磨砂玻璃后的灯,温柔得没有棱角。在这里,“出太阳”是全城奔走相告的节日。与之相比,壤巴天天有节日。这里的冬天更为干燥,天空是被严寒洗练过的藏青色,纯净得不含一丝杂质。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而下,这种暖,浓烈如酒。</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午饭后,老师们三三两两漫步在操场上晒太阳,学生在周末中午干脆直接在操场边的水龙头下冲洗头发,然后三五成群地将头发散开在阳光下,反复梳理起来。这藏族姑娘的头发,由于长期吃酥油和牛奶,长得又黑又粗又长,像一匹匹刚出机的黑色锦缎。</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这温差相对较大的气候,对外来人来说,一时半会还适应不过来。一入冬,帮扶团队的男老师们相继患上重感冒,连身强体壮的张泽深和赵浦都没能逃过,代云立更是反复发作,还不慎摔伤了腿。代云立比我小两岁,常常端着装有一撮米饭和几点素菜的餐盘焦眉滥眼地坐在食堂角落里,默默吃上几口就离开,偶尔还叹息道:“不晓得我能不能坚持下去。”</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我们一行人来到高原,谈不上什么贡献,也算得上尽心尽力。一天,杨校长在大会上将自己法人代表的任命书投影在屏幕上,神情严肃地重申了教育人才“组团式”帮扶任务对乡村振兴的时代意义,表达了自己对民族教育事业的热爱,再一次阐释了自己作为一名老校长的责任范围,同时也表达了自己的思乡之情。说到动情处,他潸然泪下。他平时总一个人背着手在操场上走来走去,这个异乡男人的背影里写着孤独。这种酸辛,我们都能感同身受。</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唯有我,成了团队里唯一“安然无恙”的人,这成了我炫耀的资本。</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之后不久,顿珠突然请假,说母亲病了,要回桑朵草原一趟,我做了他们班的临时班主任。早上六点就要起床陪学生跑操。第一天,我急急忙忙走过孔子像下,灯光昏暗,不小心踩在硬冰地面上狠狠摔了下去。没等回过神来,被一只有力的大手提了起来。“这个鬼地方!”我骂骂咧咧抬起头来,是索朗!我为自己的狼狈不堪感到十分懊恼:“这大冬天的早上到处有暗冰,通校生五点过就要赶来,还有这个必要晨练吗?不怕出安全事故吗?”</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我们高原孩子天生抗寒,二十多年都这样,从没出过事。”索朗的语气比地上的寒冰还冷,还硬。</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我没跟他说谢谢,一扭头准备离开,刚跨出一步,脚踝刺痛起来,又差点摔下去。那只大手又伸过来扶住了我,我甩开他的手,一瘸一拐往操场走去。刚走几步,一个学生从背后跑来,将我扶回了寝室。</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临近期末,杨校长又给我摊派了新工作,他让我准备一场讲座,关于新课改在教学中的实操指导。我费了整整一周功夫,加班加点准备PPT、视频和讲稿。恰巧演讲这天,杨校长出差了,我诚惶诚恐上了台,学着“专家”的样子,在全校教职工大会上进行了一次讲座。因为准备充分,我表达流畅,举一反三,生动有趣,现场的年轻教师有较大的反响,我感觉自己仿佛真的成了一名“专家”。讲座过程中,我发现索朗坐在前排,笔尖在笔记本上飞快移动,眉头时而皱起,时而舒展。</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我振了振精神,讲得更认真起来:“其实,我们语文课堂中的美与思维构建,一直是我执着追求的,因为我要享受生命,而课堂就是我生命的重要组成部分,我要在课堂上尽量与学生一起享受生命的美好与意义。美和思维,可以让学生的学习具有生动的价值,特别是在双新背景下的新课改,更加明确了课堂的这些要求。于漪说,教学应该是用生命在歌唱。”</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我无意间与索朗清澈的眼神相遇,那双眼眸里露出的光像成都冬日的暖阳。这是索朗吗?</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我们要突破传统教学的藩篱,要引导学生在和谐、宽松、民主的氛围中去学习,这样,才有可能促进我们涉藏地区学生的全面发展。那么,什么样的课堂才是突破藩篱的呢?纯天然、返璞归真的课堂,真、善、美的课堂!教育是一门艺术,一堂课的构思技巧、文本的思维结构,以及师生碰撞的过程,如果构建好了,能给人以艺术的呈现;包括课堂语言的精美表达、老师与课文中闪耀的思想光辉,我相信:高原孩子也是懂得欣赏一位优质教师的优质课的。文本教学的美学渗透,能给课堂留下美好记忆,让学生在美的熏陶中去热爱,去向往。”</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讲完,我四下扫视了一下,全场鸦雀无声,我沉浸在自以为是的精彩之中了。看来,这二十年前对于漪的研读,今天终于派上了用场。我一边想,一边得意地收起电脑和讲稿来。下台时,我又瞄了索朗一眼,那张黢黑的脸又变得冷峻与漠然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许书记总结道:“曦月老师的讲座,流畅生动。从展示的内容可以看出,在过去的教育教学工作中,她做了很多!今后,我们年轻教师的职业发展规划就应以她为例子,奋进,勤思,还有充满睿智地创新,持之以恒地终身学习。年轻人就应该具有这样的精神!”</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第一次做“专家”,还能得到认可,心情自然是好的。人就是这样,终其一生都在寻找被需要和被尊重,或许这就是一个平凡人生命的动力与意义。</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索朗上台布置教务工作时,也简单对我的讲座做了评价:“曦月老师讲得生动,理念也很贴切教育本真。只是,我们年轻人要选择运用,不能原封不动照搬。”</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其实,索朗很客观,但我的心瞬间凉了半截。</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学校选课走班时,他给我每周多加了两个培优班的课,凭空多出七节,而有老师工作量还在下降,甚至有的一节选修课都没有。我找到他,要求调整工作量。他半天不理我,我正准备愤愤离去,他才说:“我们是通过学生问卷调查结果来排的,不能调。”</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我瞥见他桌上的问卷记录,“最喜欢的老师——曾曦月95%”。意思是学生对我的问卷调查反响比较好,才让我多干的?这个理由倒让我稍感安慰。</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说起走班,我们一致认为,云岭选课走班条件还不成熟,做不好不仅不能实现课改目标,反而荒废学生学业。在一次教研组会议上,索朗说要收集选课走班的问题,我实在忍不住,毫无保留地表明了自己反对的态度及理由:“索朗老师,云岭的孩子基础薄弱,多数学生连语言表达都不够流畅,选课走班需要充足的师资和配套方案,贸然强行推进只会让学生‘顾此失彼’,反而违背了课改让每个学生发展的初衷!”</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索朗抬眼看向我,多了几分认真:“曦月老师,我懂你的顾虑,但新高考不等人!我们不能因为‘条件不成熟’就放弃尝试——我们只能边改边调整,新高考时不待人,何况选课走班能让学生们根据兴趣选择,科学合理地发挥自己长处,这是一条必经之路。”</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其他老师也纷纷附和,有赞同我的,也有支持索朗的,争论了半响,索朗最后总结道:“老师们说了这么多,当然不乏一定道理,但要看站在什么角度。对于新鲜事物,如果我们一味退步不前,不去尝试,那就只有执守陈规。新高考已经开启两年了,我们自己不去适应,就无法跟得上脚步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当然,选课走班照常进行,我的课时超乎寻常地多。那清风明月、泉林沟壑、蓬门蒲柳离我越来越遥远,我竟怀念起疫情隔离期间的悠闲,甚至无聊来。</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这天早上,一起床我就感到头重脚轻,心头发虚。听说昨天桑朵那边出现了一例阳性,应该不至于吧。我认真戴好口罩才来到教室。上课期间,我喉咙干燥,还不时咳嗽。我让学生们赶紧戴好口罩!</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课上到一半,我在讲台上坐了下来,让学生自己读书。索朗那双眼睛又出现在教室后门的观察口。我吸了口气,没理会他。教室前门被敲响,我也没动身起来,是学生开的门。索朗站在离我三米远的地方盯着我,眼里的光犀利得像两把剑。我收回与他的对视,干脆将头埋在讲桌上,直到听见他远去的脚步声,才抬起头来,眼神迷离地望着学生们,再次提醒道:“戴好口罩,继续读书!”</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拉姆进教室来了,问我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说要扶我回寝室。至今,学校还没有出现过病毒感染,我并没有往新冠方面想。我还是让拉姆戴好口罩,帮忙守住课堂,自己挪步下了楼。走到架空层时,又与索朗相遇,我们又对视了一眼,互相点了点头。我走到架空层楼梯边时,身后传来索朗的声音:“曦月老师,你这两天的课我都安排好了,你在寝室好好休息。”</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我心头一热,转身说了声“谢谢!”这“谢谢”却卡在了喉咙口。</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回到寝室,我捂在被子里,身体一阵发冷,一阵发烫,仿佛在空中腾云驾雾,渐渐没了时空概念。不知躺了多久,迷迷糊糊听见有人敲门。</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曦月老师!曦月老师!我是拉姆,给您拿药来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我颤颤巍巍起床,捂住口罩半开门,伸手接过门外的药,同时摸到一个碗。</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曦月老师,你一个人,又病倒了,拥珍老师晓得你没吃的,煮了馄饨提到学校,让我送来。”</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我这才伸出手接过馄饨,赶紧关了门,说:“谢谢拉姆,替我谢谢拥珍老师!”</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拉姆在门口轻声说:“不谢我,都是拥珍老师给我的。老师,壤巴疫情大爆发了嘛,外面根本买不到药,她说家里之前备有一些,让我送来。”</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这拥珍,是索朗的妻子,也是拉姆初中班主任,前两年退休后被返聘到云岭中学教语文。拥珍业务能力很强,据说她与索朗都爱读书,还培养了一个清华的女儿。我们在办公室也会一起说文学,说教学,还常常吐槽现代教育。</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碗里的馄饨包着牦牛肉馅,还撒了点酥油,暖香一下子漫了满屋。</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我吞下一片退烧药和几粒连花清瘟,又喝下一包感冒冲剂。这些药在疫情期间本来就很奇缺,更不用说这大爆发时期了,就算在成都也很难买到。用药后不一会,我就全身出汗了。我继续捂进被子里,醒来后,呼吸通畅了许多。</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尽管食堂工作人员每日按时送餐到门口,我一点也吞不下。是拉姆送来的粥,才让我得以果腹,度过这段艰难的日子。</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次称居”人去楼空,顿珠回来了,给我拿一些牛肉放在门口,说让我炖来吃,吃了牛肉会有力气抵抗病毒。我笑他傻,都这样了,还能吞得下牛肉?</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一周过去了,团队其他支教老师都一一感染,也先后离开了。玉瑛痊愈后说等我一起回去,我让顿珠将她先送走,因为我的鼻孔还像炭烤一样难受。我半夜起来将毛巾打湿后放在床头,敷在鼻孔上和嘴上,症状稍有缓解,就赶紧睡一会儿,但坚持不了半小时。身体里仿佛有一个小火炉,快要将我的气血和毛巾上的水分烤干了。我不停起床打湿毛巾,反复搭在鼻孔上,使劲将水分吸进身体。这样折腾到天亮,呼吸倒顺畅多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拉姆一直给我送粥,直到我离开。我问她为啥还不走,她说带侄儿先在这里做几天作业再回草原。</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听说越往后,高原路途越容易积雪,若途中遇上大雪封山,堵上一两天,更是麻烦,于是我决定扛着病体回成都去。这天,壤巴冬日的阳光依然灿烂,天蓝得惊心。我强撑着病体来到医院,恰好遇见双流医疗“组团式”帮扶的年轻医生吴浩文。</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曦月老师,你还没回去啊?”</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我感染了,病了一周,还难受,卧床呢。这不,感觉呼吸顺畅点,才下床。你还没回双流?”</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我感染过了,现在壤巴疫情大爆发,医生怎么可以走?”他戴着口罩,声音嘶哑。</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听吴医生这么一说,我倒精神了些。他给我打了一针,叮嘱我继续吃自己手上的药。从医院出来,我来到汽车站,拼了个第二天一早出发的私家车,又来到巴楚河边慢慢走了一段路。一周没接地气,到户外感觉清爽了许多,我太需要阳光和空气了。因为疫情的暴发,大街上、田野间几乎不见人影。此刻,大病未愈的我,内心比冬日的高原更加荒凉!</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我坐在河岸的砌台边回望藏巴拉山,阳光普照着大地,栈道边的花絮在寒风中打颤,蓝天白云依旧悠然,仿佛不懂人间病痛。树丛里的红果挂在枝头,在雪色中透着点倔强,像极了此刻咬牙坚持的我。自然是慈爱的,无论人间如何变幻,它总是无私地将一切美好馈赠与你。</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一对父子在河滩忙活着,将折断的树枝种在河滩上。我上前问年轻的藏族父亲:“能种活吗?”他摇摇头,望着孩子说:“能!”又冲我眨眨眼。我若有所思地走开了。我知道,枯枝是种不活的,不过,没有绿树成荫,可以种下希望!其实,我们耗尽一生所种下的东西都不一定能存活,却依然乐此不疲,直到死去。这,或许就是活着的意义。</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回到寝室,我在我的《未来之歌》里写道:</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泉林沟壑滤寒尘,雪初纷,心未泯。</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几粒红果,傲立枝上嗔。</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与我高原情一分,三千梦,渐成茵。</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休管寒夜雪满身,食难吞,常苦辛。</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星月曦光,相约又一晨。</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既赴西山伴流水,终无悔,虽黄昏。</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回家路上,大地的色彩已被西风吹尽。身后横亘于天地间的藏巴拉山上石峰峥嵘,山石沉默而粗砺,有一种近乎鲁莽的雄浑与苍凉。走着走着,天色暗下来了,云层低垂,压得人喘不过气。一场冬日的雪就这样悄无声息来到了人间,细碎的雪粒随风斜掠过来,贴在挡风玻璃前模糊了视野。继续往山上走,大雪突然浩荡而来,像被扯撕开去的棉被,纷纷扬扬。山峦间车轮的轮廓模糊起来,路基很快被银白色吞没。山无声,雪亦无声,世界唯余茫茫。寒冬里的高原,雪落其上,已不再是点缀,而是一场庄严的加冕!回望藏巴拉山的雪峰,晶莹剔透。我想着,来年春日,雪化了,一定还会生长出无数片树叶,待到秋日,追随着风和雪花的方向,游遍各自生命里的那片疆域,最后也似我一样,扮成诗人的模样归去。</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我们的车在路肩停了下来,司机下车安装防滑链时,一位骑行者从我身旁经过,他的头上顶着雪。那女“独行侠”也应该在这个季节返程了吧?她会不会与我们一样,也似一只头上戴着霜雪归去的孤雁呢?想到这儿,我向男子打起招呼来:</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欸!去了西藏吗?”</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男人回头看了我一眼,点点头继续前行。</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还会再去吗?”我大声问道。</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去过西藏的人,都会还想着回去的,那是一种方向!”男人气喘吁吁地说。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我默默看着男子头戴霜雪“呼哧呼哧”蹬着自行车远去的身影。是的,远行是一种方向!</span></p> <p class="ql-block"><b>内容介绍:</b></p><p class="ql-block">长篇纪实文学《藏巴拉山升起不落的月亮》,讲述一位都市女教师远赴雪域高原,扎根藏巴拉山下的动人故事。她执爱为灯、守心为光,在三尺课堂点亮藏区少年的理想;又走入寻常藏家,融入高原烟火。这场跨越山海的远行,既是一场寻觅宁静的旅程,更是一次向内求索的灵魂修行,让她在这片土地完成了心灵的淬炼与升华。</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