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念母亲

青山不老

怀念母亲

文/程朝瑞

我的母亲生于1934年5月，一生平凡质朴，一生勤劳善良，为我们撑起了一个家，也为我们一生立稳了做人的根基。每每回望过往，母亲的音容笑貌、一言一行，皆藏于岁月深处，温暖余生、岁岁难忘。

母亲年少时，家境清贫，命运多舛。七岁那年，外婆因病双目失明，家中瞬间失去依靠。作为家里七个兄弟姐妹中的长女，稚嫩的肩膀早早扛起了生活的重担。日日悉心照料失明的外婆，时时看护年幼的弟妹，闲暇之余还要跟着外公下地劳作，耕耘农活、操劳家事。风雨磨砺少年心，贫苦岁月炼风骨，经年累月的辛苦打磨，让母亲自小养成了坚韧顽强、吃苦耐劳的品格，一生遇事不怯、逢难不退。

母亲年轻时，心怀热忱、积极向上。1951年，母亲参加工作，担任原八龙乡团支部书记，同年八月至十一月，投身八龙乡土改工作。是年十二月至次年三月，又远赴原赵川区马蹄沟乡，参与当地土改建设。工作期间，她与时任县委书记余有让、马蹄沟乡乡长党芝洁共事，扎根基层、勤恳务实、履职尽责。凭借踏实的作风、出色的能力，工作成绩斐然，多次获得表彰嘉奖，不负初心、不负使命。

1952年，心怀信仰的母亲光荣加入中国共产党，自此一生对党赤诚、初心不改，以党员的本分坚守责任、立身做事。1953年，母亲与父亲结为连理，组建家庭。1953年至1966年，她兼任原三角池乡乡政府不脱产副乡长，兼顾公事与家事，默默奉献、任劳任怨。后因诸多客观缘由，母亲告别公职，归家务农。1967年至1977年，她又担任任家沟大队妇联主任，扎根乡里、服务邻里，数十年扎根基层，默默耕耘、无私付出。

母亲心灵手巧、聪慧能干，任劳任怨。于清贫岁月里，把粗茶淡饭做出暖意，把朴素日子打理得温柔妥帖。父母一生共育我们姊妹弟弟六人，当年物资匮乏、家境窘迫，日子过得捉襟见肘。可无论生活多苦、日子多难，母亲总能倾尽所有护我们周全，从不让我们受半点委屈、吃无谓的苦楚。粗杂粮、山野味，在母亲手中皆是佳肴。荒年缺粮之时，寻常的洋芋、红薯、高粱、苞谷、豆角，经她巧手烹制，便鲜香可口；田间的野菜、枝头的柳树叶、洋槐花，这些寻常人眼中的粗淡之物，被她精心料理，化作一餐餐家常美味。时至今日，我依旧最眷恋母亲亲手做的红薯粉馍，还有豆角、红薯、洋芋搭配苞谷粉蒸出的蒸菜，那独有的人间烟火味，是世间任何珍馐都无法替代的童年温暖。母亲不仅厨艺精湛，针线活更是远近闻名。当年乡村邻里，但凡有人做新衣、裁布料，总会登门请她帮忙。幼时家中清贫，无力购置新衣，母亲便亲手纺纱、织布、染色，一针一线为我们缝制衣衫。家中姊妹弟弟众多，衣物皆是长幼相传、缝补更替，老大穿旧穿小，修补整齐再留给弟妹，朴素的衣衫里，藏着母亲细腻的温柔与勤俭的本心。犹记我初到县城读高中时，母亲特意为我缝制了一件纯白土布上衣，针脚细密、大小合身。彼时年少满心欢喜，日日穿在身上，逢人便自豪的说起，这是母亲亲手为我做的衣裳，那份温暖与骄傲，深深镌刻在心底。

母亲生性善良、热心豁达，乐善好施。一生与人为善，是邻里眼中最靠谱、最暖心的人。乡邻家中有琐碎烦忧、邻里之间有隔阂争执、日常居家缺盐少粮、亲友邻里身体抱恙、心绪郁结，总会愿意找母亲倾诉谈心。母亲总能耐心劝解、温柔疏导，讲道理、明事理、解心结，化解无数邻里矛盾，抚平诸多人间烦忧，让诸多别扭纠葛皆化和睦温情。但凡乡邻遇困、亲友有难，母亲知晓后必定主动相助、倾力帮扶。无论是乡间红白喜事的忙碌操劳，还是日常生活的举手之劳，只要力所能及，她从不推诿、毫无怨言。她常教导我们：送人玫瑰，手留余香。与人方便，与己方便。这份淳朴善良、热忱待人的本心，也深深影响着我们每一个子女。

母亲正直坦荡、言传身教，以诚立身。母亲用言传身教为我们诠释做人的本分与良知，儿时清贫的夜晚，没有灯火璀璨，唯有一盏微弱的油灯静静摇曳。我们姊妹几人围坐在灯旁，静静看着母亲低头忙碌，一针一线缝补衣衫、纳制鞋底，灯火映着她温柔坚韧的眉眼，岁月安然、时光温柔。忙碌之余，母亲总会轻声叮嘱我们做人的道理，句句朴实、字字真心。她告诉我们：不是自己的东西，分毫不取；言出必行，一诺千金；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做人清清白白，不贪不占分毫；宁可自己吃亏，绝不亏欠他人；人生再难，也要守住本心底线；多行善事、乐于助人，安分做人、踏实度日。彼时年少懵懂，尚不懂话语中的深刻道理，却偏爱静静聆听、默默记诵。经岁月沉淀，这些质朴的教诲早已深入骨髓、融入血脉，成为我们行走世间、安身立命的人生准则。

母亲勤劳俭朴、坚韧持重，撑起全家。父亲体弱，无力承担繁重的体力农活，家中重担便尽数落在母亲肩上。为撑起家门、减轻父亲负担，母亲日复一日奔波劳碌，白日下地农耕、辛勤劳作，挣取工分养家糊口；闲暇之时便上山打猪草、砍柴拾薪，归家洗衣做饭、打理家事，日夜不休、从无懈怠。年少时常有深夜，母亲忙完白日农活，依旧不肯歇息，执意前往河边洗衣。夜色沉沉、河水微凉，我便提着马灯伴她左右，微光映着她忙碌的身影，成为我童年最深刻的记忆。母亲向来爱整洁、重体面，常叮嘱我们：衣服旧些无妨，万万不能脏乱，做人要干净利落、堂堂正正。历经岁月饥荒、物资匮乏的年代，母亲最懂粮食可贵、生计不易。当年生产队按劳分粮，家中唯有父母两个劳力，人口多、工分少，每年分得的粮食寥寥无几，常常入不敷出、食不果腹。在母亲眼中，每一粒粮食都来之不易、贵如珍宝。为养活一大家人，春去秋来，母亲常带着我们上山下地，采摘刺菜芽、蒲公英、苦麻菜、灰灰菜，采摘树花树叶。贫瘠岁月里，这些山野之物填补了口粮的空缺，熬过了无数饥寒时日。更难得的是，母亲从未让苦难磨去本心，反而教会我们直面贫苦、不惧艰难、向阳而生。直至晚年，母亲依旧坚守勤劳俭朴的作风，一生克勤克俭、清白度日，从未铺张浪费、奢靡享乐。

世事无常，岁月无情。农历二零二零年四月十四日巳时，操劳一生、善良、勤劳的母亲，因脑梗引发多器官功能衰竭，永远离开了我们，享年八十六岁。

母亲一生清清白白、清贫度日，终其一生未曾积攒金银财富、未留万贯家产。但她留给我们的，是世间最珍贵、最无价的精神财富。她对党忠诚、恪尽职守的赤诚初心，正直善良、朴实仁厚的立身品性，勤劳俭朴、坚韧不拔的顽强意志，慈爱温柔、宽厚待人的处世胸襟，滋养着我们一代又一代人。

此生有幸，得母爱养育、悉心教诲。母亲的恩情，如山高海深、岁岁绵长；母亲的风骨，如清风朗月、终生仰止。时光匆匆，思念不止，寸草春晖，永世难忘。

敬爱的母亲，您永远活在我们心中，我们生生世世，永远怀念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