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悠往事

平原

　　但凡有机会到四川，总想到曾经下乡的生产队看看，虽然只呆了三年，但是我人生中可读性极强的几页，那些人和事让我反复回忆，写过许多。那年又回到生产队，想找一下当年年纪相仿的女孩，但女孩都外嫁到其它地方了，只有两个在队里，其中一个是生产队长的女儿，叫张克容。

当年她比我大两三岁，初中文化，我们很谈得来，一是她聪慧能干，二是我们比较投缘，聊起天来总能心领神会，三是因为她父亲是队长。一队之长是有很大权力的，如果有人调皮捣蛋，扣工分扣口粮眼睛都不眨。队长叫张际富，黑黑的，一脸络腮胡，威严但是克己，重活累活他带头干，所以大家很服他，而知青想从农村出来，队长不签字那是走不成的，所以我与她的关系，虽然融洽，也含有几分敬畏。孰料，她是不要人敬畏的，生产队里有时有轻巧的活儿，到幼儿园当老师，大家推举她去，她不买帐，不去，让给身体不好的人去。她心灵手巧，农活、女红样样都是队里首席。一次同学都回家了，她到知青点与我同住，言谈中对问题很有见地。

生产队里出工有两种KPI方式：大寨式和计件式。大寨式就是大锅饭，只要出来了就算一天工，计件就要凭本事，称重量，比如摘棉花、挖花生等。干计件活她总是头几名，绣出的鞋垫花样新颖。我们知青在农闲时，也学着纳鞋垫、做鞋子之类的女红，至今还记得她教我的一种花样，大红的布，隔几根纱就抽一根，纵横成了格子，类似现在十字绣那样的布，然后用黑线网了斜格，再用白线绣出梅花，相当漂亮。想起红楼梦中有这样的情节，宝玉挨了父亲打，歇在家中，让宝钗的丫鬟为他打络子，莺儿道：”汗巾子是什么颜色的?“宝玉道：“大红的。”莺儿道：“大红的须是黑络子才好看的，或是石青的才压的住颜色。”莺儿道：“什么花样呢?”宝玉道：“前儿你替三姑娘打的那花样是什么?”莺儿道：“那是攒心梅花。”宝玉道：“就是那样的好。”看看!!艺术造诣如出一辙。

她母亲很早就去世了，还有一个弟弟，常年肺结核基本没有劳动力，她除了出工挣工分，在家里要操持家务，做父亲与弟弟穿的鞋、袜，很是劳累，但她快乐、幽默，我们在一起经常笑得哈哈哈的。她又很自尊，2012年我到生产队时，提前让同学带信去，希望短时间内大家都能见到，但是我们去时，她到街上去了，等我们快走时她“恰恰”回来，显然穿着簇新的衣服、皮鞋，腕上戴着干农活肯定不会戴的手表，做得不显山不露水，不卑不亢。这次去因为时间突然变化没有见到她，她父亲与弟弟早已去世，她招了上门女婿，一辈子生活在这个地方。祝她一切都好。

注：题图右一是她，拍于2012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