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爨诏风云》第十九章 南诏王道庵说观音 终南山彩云论修道(一)

樊兴国(云南作家、书法家)

【渔家傲·终南行佛道谈】

乔装盐贩征途寒，博南古道客行难。野店三更凶刃拦，飞镖穿，孤庭夜战消残患。

终南庵下遇芳颜，佛玄对论释疑团。一诺颁金兴道坛，宫楼安，烟霞深处留仙观。

第二天早晨，阁罗凤率领段忠国和葛胜等八位羽仪长，化装成盐贩子，将二十袋盐分别由十匹马驮着，盐中暗藏十小箱金银珠宝，准备送给终南山道士及张虔陀。一行人沿着“博南古道”，迤逦而行，当天傍晚到达祥云，在旅店安歇。第二天傍晚到达姚州城郊时，段忠国道：“大王，天色已晚，我们是否进姚州城住宿一晚，明日早行？”

阁罗凤道：“姚州城是张虔陀的老巢。此次出游，去时不让他知晓为好，回来时又再送珠宝给他。我们就住郊外小店吧。”

段忠国点头称是。

前面不远处正有一家小客栈，有三间一楼一底瓦房。店主人四十来岁，尖嘴猴腮，小眼睛，女店主却长得臃肿肥胖。夫妻二人见来了这么多客人，满脸堆笑，把马关进楼下两间房屋，安排客人在楼上住。阁罗凤一行人吃过晚饭，洗了脸脚，便上楼休息。段忠国护卫阁罗凤住中间楼房，左右两间楼房各住三位羽仪长，楼下马匹财物由两位羽仪长守卫。

阁罗凤旅途劳累，在床上倒头便睡。段忠国则手按铎鞘剑柄,虎视眈眈，在窗边床上守卫。大约四更时分，段忠国有些支持不住了，也迷迷糊糊地打起盹来。忽听楼下羽仪长大叫：“有贼！”接着听到乒乒乓乓的刀剑搏击之声。段忠国忙抽出铎鞘剑，飞奔下楼，朦胧夜色之中，只见两位羽仪长和一黑衣蒙面人在院中打斗。两位羽仪长只有招架之功，无还手之力。段忠国忙飞身上前，手举利剑，直刺蒙面人。对方以剑相迎，火花四射。段忠国虎口震得发麻，暗暗吃惊。这铎鞘剑削铁如泥，可对方之剑毫无所伤，可知其剑之坚韧，剑术之了得。

楼上葛胜等六位羽仪长听到楼下打斗之声，纷纷奔下楼来助战。段忠国猛然想到阁罗凤还睡在楼上，急忙虚晃一剑，蒙面人侧身让过。段忠国趁机夺路上楼，冲进阁罗凤所住之屋中。刚进屋内，忽觉冷飕飕有几样物件直射阁罗凤睡觉的大床，段忠国忙用铎鞘剑左遮右挡，那些物件纷纷落在床边。

段忠国铎鞘剑上指，腾身而起，悬挂屋梁之上。只见屋顶瓦片已被人揭开，漏出一个洞。段忠国将身一缩，从洞中跃出，站在屋顶一看，只见一个黑影跃下楼房，消失于夜幕之中。楼下打斗也突然停止，蒙面人倏忽而逝。羽仪长们这才想到睡在楼上的阁罗风.急忙奔上楼来。

阁罗凤睡得很熟，这时才被脚步声惊醒，坐起身来，问出了何事？段忠国将夜中发生之事告诉了阁罗凤，从床下拾起那些物件一看，是三把锋利无比的飞镖，这飞镖大小长短跟刺杀皮罗阁的飞镖一模一样。

阁罗凤沉思半晌，说道：“如此看来，来人偷盗珠宝是假，故意把你们引开，杀我是真。要不是段清平官及时赶来，击落刺客飞镖，我已命丧黄泉了。”

段忠国怒道：“我王此行秘而不宣，是谁走漏了风声？刺客是谁派来的？”

阁罗凤道：“杀手杀了父王，又来害我，来头不小，大家可要小心防备！”

段忠国沉思道：“与我们交手的蒙面人剑坚而利，剑术精深。不像我南诏人，也不像爨乡人，倒像是中原人。”

阁罗凤若有所思道：“中原汉人？”

段忠国对葛胜等羽仪长道：“你等今后务必严加防范，我王如出了什么意外，定严惩不贷！”

羽仪长们唯唯诺诺而退。

这时，客栈主人和他老婆战战兢兢地走上楼来，问道：“客人伤了没有？是不是盗贼来盗财物？”

段忠国一把抓住客栈主人，眼中喷出怒火道：“我正要找你算账，你倒找上门来了！我问你，是不是你勾结土匪，盗我财物？快快从实招来！”

主人吓得连连摇头：“客官饶命！我两口子都是本分人，靠这小小客栈过日子，怎敢发不义之财，毁了自己性命？”

女店主伶牙俐齿道：“客官可别冤枉了好人！你们的财物有人看管，盗贼从何而来，我俩怎么知道？是你们招来贼盗，反来怪罪我们！”

阁罗凤摆手道：“我们住在你家，来了盗贼，问问你们也不为错。你们下去吧。”

店主人两口子忙下了楼。

店家走后，阁罗凤道：“听他二人口音，都是姚州本地徙莫祗蛮居民，不像汉人。”

段忠国道：“我看店家两口子刁钻狡猾，不像好人。”

阁罗凤道：“也许刺客与他们有关，但我们没有任何证据。好了，我们早点休息，明日还要赶路。”

经过这次教训，每逢晚上住店，段忠国都安排羽仪长在屋顶轮流监视，并叫两个羽仪长和自己守护在阁罗凤身边，片刻不离。

一行人大约走了十天，终于安全到达了终南山道庵大门前。段忠国敲了敲门，喊道：“开门，开门，快点开门！”

守门道士开门一看，见来了一队人马，忙间：“你们是何人?来干什么？”

段忠国道：“南诏王到此巡幸，还不快叫你家住持和道人们出来迎接！”

守门道士喝道：“哪儿来的马帮贩子，竟敢冒充南诏王！”

阁罗凤忙上前好言说道：“请道长通报你家住持彩云，就说南诏王阁罗凤专程前来拜见她。”

守门道士疑惑地看着阁罗风：“你真的是南诏王？我看你就是个马帮贩子！”

段忠国大怒道：“你这有眼无珠的臭道士！再不去通报，我宰了你！”

正争吵时，彩云、杏子和道人们急急赶来，见到阁罗风，彩云和杏子连忙施礼道：“终南山道庵住持彩云和道姑杏子叩见南诏王，祝大王万岁，万岁，万万岁！”

阁罗凤见了彩云和杏子，一下子惊呆了。他向来认为南诏美女如云，可今日见了彩云，那如云的美女全都不足为道了。就连彩云身边的杏子也光彩照人，遍体娇香，美不胜收。

秋水为神玉为骨，海棠如面柳为腰。花虽娇艳却不语，玉虽圆润而无香。这两个小女子形神兼备，色香俱佳，旖旎之态，美丽之容胜似花，强似玉。正如阁皮兄弟所言，这小道姑具有三十二相，八十种好，天上不多，人间难找。我们都是马帮盐贩子打扮，连那守门道士都看不出我是南诏王，她和杏子怎么就知道我是南诏王呢？可见，这两个绝色女子也是同样的绝顶聪明。

阁罗凤慢慢回过神来，又细细打量了彩云一番，赞道：“好个美丽聪明的小道姑，你怎么看出我是南诏王的呢？”

彩云道：“大王仪表出众，非常人可比。另外，阁皮大师已把大王的容貌告诉贫道了。”

杏子笑道：“那俗僧说得不错，南诏王果然帝王之相，仪表堂堂。不像那俗僧酒坛子般，又丑又俗。正如俗话所说，一娘养九子，有的成龙上天，有的成蛇钻土，一个不似一个。”

阁罗凤正色道：“我那兄弟虽容貌平常，却身怀绝技，聪慧过人，忠厚仁慈，学识渊博。先王在世时就封他为国师，为我南诏立下丰功伟绩，杏子姑娘可不要小看了他！”

彩云道：“大王为何要扮成这等模样？”

阁罗风道：“我扮成商贩，还险些遭人暗算。要是不装扮，恐怕到不了终南山，早就没命了。”

杏子道：“谁有那么大的胆，敢对南诏王下手？”

阁罗风道；“本王也不知道。不过，他第一次杀我不成，还会来第二次，第三次。”

彩云道：“那大王一定要小心。大王一路辛苦，贫道已备下粗茶淡饭，请大王进院边吃边谈。”

阁罗凤跟着彩云等人进了院门，走进临时搭盖的草屋，坐下后说道：“听说玄帝宫经由南云大师亲手所建，画栋雕梁，飞檐绣角，玲珑绚丽，可惜被爨虎一把火烧了。如今只能住此草屋，真是可惜。本王打算在此山将道庵重新改建为佛寺。不久前已令昆州刺史杨牟利派人来此山通告大家，不知彩云姑娘意下如何？”

彩云道：“终南山玄帝宫道庵是我恩师所创建，它虽被恶人爨虎烧毁，但道庵根基还在。我师所传道教必须在爨乡发扬光大，岂能让大王改建为佛寺？不久前杨牟利曾派人来我道庵，说改建佛寺之事，令我庵道人于本月之内迁往别处。今日幸得大王光临我庵，恳望大王给我道庵留一席之地，彩云和道人们定将感激不尽。另外，贫道有话要问，为何大王重佛教而轻道教？”

阁罗凤道：“佛教乃是我南诏国教。早在我先辈细奴罗时，佛教之密教就进入我苍洱地区。阿嵯耶观音菩萨用无上法力打败了魔鬼国王罗刹，指定先祖细奴罗为南诏第一代国王。先祖为了感激观音菩萨，因此对佛教礼敬有加。”

彩云问：“阿嵯耶观音中的‘阿嵯耶’是什么意思？”

阁罗凤道：“阿嵯耶就是阿吒力，阿吒力是导师之意。”

彩云道：“观音菩萨如何打败罗刹？请大王细细讲来听听，让道人们增长见识，开开眼界。”(本章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