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霄葳蕤向云天

大学士

凌霄葳蕤向云天

这几天一早，我总爱在开封西北湖畔缓步闲游。晨风吹拂湖面，水波轻漾，岸边草木清翠可人，最叫人挪不开目光的，便是那一丛丛肆意生长的凌霄花。她的娇美让人驻足沉醉，是那样的如火如荼！她好像是天生的歌者，每一朵都像一支小小的喇叭，向着天空吹奏着热烈的乐章。它们成串地垂挂在枝头，又一簇簇地攒在叶间，初开时是橙红的花苞，像一个个握紧的小拳头，憋足了劲儿要冲破束缚；待完全绽放，便舒展成五片花瓣，红得透亮，橙得热烈，花心带着一抹明黄，像被朝阳染过，又像被云霞吻过。风一吹，满架的花便跟着摇曳起来，那红色的瀑布便顺着藤蔓流淌，从墙头垂落，从廊架上倾泻，把整个初夏，都染成了滚烫的色调。

宋人张埴有诗云：“凌霄花开千丈丝，天风为我吹苍螭。” 凌霄的红，从来不是孤芳自赏的艳，而是带着一股“欲与天公试比高”的气骨。它从不在低矮的尘埃里低头，也不在墙角的阴影里自怜，而是拼尽全力，向着云天生长，把花开在最高处，把热烈的生命力，绽放在世人眼前。是啊，她生于市井，长于凡尘，攀附人间烟火，却始终心向云天，那份葳蕤，不是娇柔的点缀，而是向上的倔强；那份燃放，不是刻意的张扬，而是生命的怒放。

藤蔓攀援缠绕，枝叶葳蕤繁茂，繁花灼灼盛放，满眼鲜活热烈，每每站在花前，心底总有说不尽的欢喜与沉醉。我忍不住拿出手机，一口气拍下了几十张照片，留住这动人景致，思绪也自然而然飘到前年写下的《新宋词·凌霄花》。这首拙作有幸斩获河南教育系统诗词大赛一等奖，回想起来，心里仍有几分欣喜呢。其实自己还是比较自信的，不仅是将多年观赏凌霄花的感悟在文字方面升华了些许文学意境，也在下面做了不少功课，如对凌霄花的医用功效等方面，增长了不少知识。现将拙作复录于此：“葳蕤湖畔荆溪，摇曳假山黉门。馨馨，欣欣。逶迤农家院，勾栏慰黎民。携红尘笑语，向碧天，凌霄云。 蜂蝶舞，青鸟啼，恰恰殷勤。虬枝如火如荼，一腔肝胆氤氲。奉身骨郎中岐黄*，丹心如诗，千古香魂。注：凌霄花又名紫葳，具有抗菌、抗血栓形成、抗肿瘤等作用。”

漫步湖畔，抬眼所见，一草一木，竟都和词中意象丝丝相合。开篇一句“葳蕤湖畔荆溪，摇曳假山黉门。馨馨，欣欣”，写的便是眼前实景。西北湖畔溪水潺潺，清浅溪流绕着岸坡流淌，凌霄就扎根在这水土之间，长长的藤蔓顺着假山石径蔓延，又轻绕着近处学府的廊檐门墙。柔枝随风轻轻晃动，层层绿叶浓润饱满，清新花香淡淡漫开，四下里一派生机盎然。“馨馨”是花香绕人，“欣欣”是草木向阳，不用刻意雕琢，自有一种自在舒展的意趣。

这花从不是养在深院的名贵花木，生来就亲近烟火人间。词里写道“逶迤农家院，勾栏慰黎民”，确是如此。它的藤蔓不拘一隅，一路蜿蜒伸展，农家小院的篱笆、市井街巷的楼台，处处都能见到它的身影。寻常百姓朝夕相伴，行路人偶然驻足，望见这满架红花翠叶，烦闷便消了大半。它长在烟火里，懂人间寻常喜乐，接纳俗世百态，也默默慰藉着来来往往的普通人。

“携红尘笑语，向碧天，凌霄云”，更是写透了凌霄的性情。它扎根凡尘，伴着人间笑语生长，却从不愿低头蜷缩在低处。藤蔓一节一节向上攀，花朵一簇一簇向着高空开，挣脱地面的束缚，朝着朗朗晴空、悠悠云天奋力伸展。名为凌霄，便一心向高，身在烟火市井，心怀高远云天，这份向上的韧劲，最是难得。

花开时节，湖畔格外热闹。“蜂蝶舞，青鸟啼，恰恰殷勤”，眼前亦是这般光景。缤纷彩蝶绕着花影翩跹起舞，蜜蜂穿梭在花蕊间忙碌采香，枝头青鸟声声啼鸣，清脆婉转。花鸟相伴，动静相宜，为这一岸繁花添了无限生趣，一派悠然自在的田园景致。

再看它的枝干与花容，老干盘曲交错，苍劲如虬龙，便是词中所言“虬枝如火如荼，一腔肝胆氤氲”。深褐色的老藤沉稳厚重，枝头繁花却开得热烈奔放，红艳似火，满目烂漫。花叶之间，自有一股坦荡醇厚的气韵缓缓流淌，如同君子心怀赤诚，磊落坦荡，不张扬、不矫饰，只以本真姿态立于天地间。

很多人只欣赏凌霄花开得热闹、攀得高远，却少有人知晓它深藏的仁心。词作末尾落笔：“奉身骨郎中岐黄，丹心如诗，千古香魂。”凌霄别名紫葳，花叶、枝干皆可入药，能为世人调理病痛、守护安康。它沐日月雨露而生，长成之后便甘愿以身济世，归入岐黄医术之中，默默造福众生。这份无私与赤诚，如诗文一般隽永动人。千百年来，凌霄岁岁枯荣，年年开花，不仅留得满庭芬芳，更把一颗济世丹心留在人间，香魂悠悠，代代相传。

半生过来，看过不少花木。牡丹华贵，却偏居名园；寒梅清孤，独守寒冬；幽兰淡雅，隐于深谷。唯有凌霄，接地气、有风骨，不挑环境，不惧平凡，石缝、篱墙、湖畔、街巷，落在哪里就在哪里扎根生长。它用满枝绿意装点烟火人间，用一树繁花温暖寻常岁月，更用一身本草之躯护佑众生，形美、品正、心善，一身皆是闪光点。

站在西北湖畔，清风拂面，花香萦绕。眼前是实景繁花，心中是旧日词句，景与词相融，情与花相通。当初落笔成文，不过是观花有感，随性抒怀，不曾想能收获奖项认可，想来也是因为词句写尽了凌霄最本真的模样，也道出了众人心中崇尚的品格：平凡度日，却不失向上之志；身处凡尘，亦常怀悲悯仁心。

晨光朝朝如约，湖畔的凌霄也日日盛放。藤蔓依旧向着云天不断延伸，红花依旧在清风里摇曳生姿。一湖碧水，一架繁花，一脉风骨，静静伫立在汴梁城的晨光里。这寻常花木，开得自在，活得坦荡，岁岁葳蕤，步步凌霄，把生机与美好，长久留在这一方湖畔，也留在每一个赏花人的心底。

丙午小满后撰于古大梁

图片均为实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