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浙西有个地方叫江山,那儿是钱塘江的上游,与闽赣相邻近。江山有什么?一山一人而已。然,这山不是一般的山,是江郎山;这人也不是一般的人,是戴雨农。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奇山怪岭,必出奇才。</p><p class="ql-block"> 我作为一个戴氏人,去江山看看似乎是应该的,但我的初衷却是去看山,不是去看人的。驱车离目的地还有数十里,就看到江郎山的英姿了,只见三峰拔地而起,他们相互环抱,按“川”字形排列直刺蓝天。环顾周围群山,均是平平之山,了无特色。唯有这三爿石屹立于半山之上,凌空824米,突兀峻峭。东南一爿为郎峰,体形庞大,宛若魁伟的城堡;中间一爿曰亚峰,上大下小,极像木工使用的楔子;西北一爿曰灵峰,头轻脚重,与亚峰有互补之嫌。在我看来,江郎山的整体就好似一朵花,那三爿石就是那绽开着不规则的花瓣;中间一爿亚峰又如天外飞来一剑,插向另外郎峰灵峰之间,将其一劈两半。</p><p class="ql-block"> 没见过如此奇、特、险、怪的山峰。这以前阅过祖国的三山五岳,都是与周围的群山协调相宜,相互呼应,风格统一的,哪像这江郎山突兀而起,卓然独立,造型奇特,与周围群山格格不入。我一改平生登山不强求登顶的习惯,不知哪来一股豪气,竟不顾前人畏险弃登而一凌绝顶。</p><p class="ql-block"> 如此奇山,如此豪情,本想着墨于此,挥洒一番。然一到戴笠故居,经深探细察,觉得光写山似乎有些不够。</p><p class="ql-block"> 对于戴笠,我早有所闻,而且我们戴氏宗亲也将其囊括在名人之列。虽然,我还是要去看看戴笠故居,我要看其宅居周围的地理环境,我要看其建筑的慎密构思,更要看官方对其的评价尺度和里面所能展现的内容。</p><p class="ql-block"> 故居的前言是这样写的:戴笠无疑是中国近代史上一位杰出而富有传奇色彩的人物,开放其故居,陈列其史料,旨在展示其一生之踪迹行实,供游人认识、了解与研究。这个前言绕开了国共两党各自的看法,给戴笠来了一个无色彩的描述。它表明开放故居和陈列史料的目的,只是“认识、了解与研究”戴笠,而不是褒奖彰显他,或是诋毁损誉他的。尽管这段文字不偏不倚,但还是看得出有偏向的,因为开放故居陈列史料本身就说明了问题,完全不偏不倚是不可能的。</p><p class="ql-block"> 果然,紧接前言的一幅对联终于要对戴笠的是非功过作点评价了。这是章士钊写的一幅对联,内容是:“ 生为国家,死为国家,平生俱侠义风,功罪盖棺犹未定;誉满天下,谤满天下,乱世行春秋事,是非留待后人评。”表面看章士钊没有给戴笠作几几开的评价,但“誉满天下,谤满天下”的说法似乎是个对半开。这幅对联不仅写出了戴笠的特点,在不评中带评,更妙在正反双方的人都可以用,它恐怕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谁还能为戴笠写出更好的对联来呢?想不到章士钊1946年写的联,过了70年还是最棒的。尽管世事更替,说法演进,它却不过时,至今仍是最恰当的对联,章士钊不但文采过人,远见卓识也同样过人。</p><p class="ql-block"> 据说,戴笠死后,当时的一些文人名流没人敢承担写挽联的重任,后来大家一致推荐章士钊执笔撰写。章士钊是什么人?他当过大学教授,大学校长,国家司法总长兼教育总长,中华民国的参政员,是著名的民主人士、学者、作家、教育家和政治活动家。全国政协常委,全国人大常委。不管他头衔有多少,他的学识摆在那儿,无人比肩,至少这幅对联无人比肩。</p><p class="ql-block"> 我和戴笠同姓,肯定要注意他的根。这几年参加“世界戴氏宗亲会”活动以来,对戴氏的谱牒愈加关注。心里怀着能追溯到和他同宗,至少能靠近他们那一支的愿望,去认真翻阅了《中华戴氏总谱·浙江卷》。事实我们相差甚远,除了戴氏公认的祖先,即西周末年宋国的第十一位国君戴撝公,我们基本挨不上边。他们一支很早就从河南商丘迁徙至安徽休宁,至撝公87世孙天熊公迁至浙江龙游,再传9世孙景鸿公迁至江山仙霞关内,又传5世孙启明迁至仙霞保安。我们一支则是从商丘迁至福建泉州,至撝公70世孙儒公迁至温岭南塘,传至第78世孙大诗人戴复古之弟阳公,又于1208年迁至鄞州横街。</p><p class="ql-block"> 尽管戴笠还未定论,戴氏的研究者们还是将其排在戴氏的名人录中,因为他至少在抗日战争是立下赫赫战功的。至于他同中共的争斗中的所作所为,史学家有一条很好的辩护词,叫“各为其主”,国共两党都有主,戴笠也是为他的主子蒋介石服务的。如果再进一步为他开脱一点,那就是他死于1946年,对国共内战的作为还不多,“罪行”相对少了些。我们也可以设想,如果他不死,国共内战还要多打一段时间,新中国的成立也会推迟。蒋介石就说过:“戴雨农不死,我们今天不会撤退到台湾。”周恩来也说过:“戴笠之死,共产党的革命,可以提前十年成功。”</p><p class="ql-block"> 戴笠故居还有一张耐人寻味的表,那是江山籍的将军名单,这张表列出了全部江山籍的国民党的将军,共有四十几位。说耐人寻味,是指名字的排列,衔居中将的戴笠赫然排在最上面,衔为上将的毛人凤却屈居第二,这是为何?难道在戴笠故里就要突出一下他?这个理由似不大成立。难道说戴笠出道早死得早,毛是受到戴笠提拔后来又接了戴笠的位子,所以不管以后军衔如何毛都要排在戴的后面?这个理由也不充分。要我看,还是戴笠过人的才能和出色的成绩,尽管毛人凤当上了上将,但人们的心目中他还是远远不及只有中将的戴笠。戴笠自1926年入黄埔,至1946年殉难,其特工生涯不过20年,其手创之特工谍报组织,机构与网络体系之庞大、之完整、之严密,非但中国历史上前所未有,即同时之德国党卫军、美国中情局、日本梅机关绝难望其项背。这“难望其项背”的评语足够说明了戴笠的成就。</p><p class="ql-block"> 戴笠的才能是一种什么样的才能?大家知道,是他的特工才能,间谍才能。那么特工间谍的才能又是一个什么样的才能?我认为,这是一种旁门左道,是传统上不入流的才能,是士大夫不屑为的才能。人们大抵把道归纳为经世之道,文武之道等,喜欢把聪明才智用在治国之道上,用在文蹈武略上,用在经济外交上,用在艺术哲学上,用在科学文化上……可曾有谁家的孩子从小去学习造谣、窃听、搞阴谋、耍诡计、绑架、暗杀?不入流归不入流,这种歪门邪道在军事上政治上却又离不开它,为了达到某种目的,会采取非常之手段。每一个国家都有这样的机构,机构要运作就需要人,就需要学习培训,但又不能堂而皇之地招生,不能将班开设在正规学校里,只能在暗中去做,故而它不登大雅之堂,不登公学之堂。在偷偷摸摸的学习环境里,这一领域里的尖子更加要靠个人的天赋和悟性。戴笠的禀赋可能就是在这方面了,舍此他不一定会做得非常好,但这一本领终究是不入流的旁门左道,而非正道。</p><p class="ql-block"> 联想到江郎山的突兀奇特,它在平平之中露险峭,庸庸之中显怪诞,像是山中的旁门左道。它不似泰山的坦荡,华山的磊落,武夷山的明丽,三清山的仙逸,而是奇特中有一种诡谲,突兀中有一丝神秘,故而人们在欣赏江郎山的时候,总夹带着一种悚然。</p><p class="ql-block"> 江郎山与戴笠竟是如此的相似,这之间或许有一种天然的联系?</p><p class="ql-block"> 倚窗问江郎。</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