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见雨中合欢花

tulip

四十多年前，第一次读到史铁生的《合欢树》，我才终于知道，自己从小偏爱、却叫不出名字的粉色碎花，原来就是合欢花。

小时候在乡下、塘边能见到这种树，一到夏天，满树毛茸茸的粉白花，轻轻柔柔的，看着特别治愈。没人教我认花，可我偏偏对它一见钟情。

初中那年，母亲曾扯了花布给我做了一条白底粉花的连衣裙，上面印的就是合欢花。那时候年纪小，只觉得花色好看、裙子温柔，日日珍视，是我青春里最朴素的小美好。

年轻时读《合欢树》，只当是一篇普通散文，看不懂字里藏着的思念与遗憾。年岁渐长，成家育儿，我在孩子的课外阅读里再次翻到这篇文章。时隔二十多年，再读心境全然不同。慢慢读懂了史铁生的遗憾，读懂了那棵合欢树，是母亲的牵挂，也是余生再也弥补不了的念想。

我在武汉生活多年，早已习惯了江城的夏天，除了石榴花和荷花，见得最多就是高大的合欢树上的合欢花。年年盛夏，花满枝头，清风拂过，落英翩翩。

从前每一年夏天见惯了合欢花开，心里总有淡淡的温情。只是近两年春夏我不在武汉，少了花开相伴，这份藏在心底的情愫，也悄悄慢慢搁置、淡忘了。

今年江城的夏天，雨格外多，晴日寥寥无几。我心里总隐隐惦记着合欢花，想着等天晴，再去寻一树花开。没想到清晨出门，细雨蒙蒙之中，竟意外邂逅一棵高大的合欢树。细雨轻洒，繁花缀枝，温柔的模样一如从前。久违的画面撞入眼底，瞬间勾起我心底万千感慨。

这份触动，也和我这两年的心境分不开。从2024年5月开始，年迈的母亲接连摔了三次。尤其去年年底那两次摔倒，让母亲身体大不如前，几乎躺在床上不能动弹。那段时间我们兄妹三人轮流陪护、悉心照料，陪着母亲慢慢康复。看着她从无法起身，到现在可以扶着扶手椅慢慢走动，心里又是心疼，又是庆幸，其中的艰辛与不易，只有亲身经历才懂。

也是在这朝夕相伴的日子中，我彻底读懂了《合欢树》的深意。年少不知父母恩，读懂已是中年人。史铁生困于病痛，母亲拼尽全力守护他的人生，默默承受所有苦难，从未抱怨分毫。可等他幡然醒悟、彻底理解母爱时，母亲早已悄然离去，只剩一树合欢，岁岁寄相思。

看着雨中摇曳的合欢花，我满心庆幸。我没有留下子欲养而亲不待的遗憾，尚能守在母亲身旁，陪她安度晚年。

雨中合欢静静绽放，温柔朴素，岁岁如常。原来合欢花开，最美的寓意从不是惊艳的风景，而是亲人安康，岁岁相伴，人间合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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