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5.遭遇“海盗”

卢明生

美洲捡漏之旅——圣文森特和格林纳丁斯（首都金斯敦/圣文森特岛）2026•5•13落笔

四十分钟的飞行，从格林纳达抵达圣文森特和格林纳丁斯，仿佛只是一杯咖啡的工夫。落地后叫车来到酒店，被告知下午三点才能入住，而此刻，才上午九点。六小时的空白，总不能干等。我们便决定徒步扫街，用双脚丈量这座陌生的首都金斯敦。酒店距市中心六公里，出租起步价20美金，半小时以上的路程要40美金——这个价格着实让人坐不起。于是，我们步行至主路等公交。运气不赖，两分钟后一辆小面包便停在了跟前，仅需1美元，便把我们送到了城市中心。

攻略告诉我们夏洛特堡是必去之景点，遗憾的是，没有公交通往。我们只能顶着加勒比海的烈日，一路爬坡暴走2.5公里，耗时半个多小时，来到金斯敦西侧的伯克希尔山。四下望去，没有路牌，也看不到任何古建筑的影子。我站在原地问自己：如果让你建一座堡垒炮台，应该建在哪里？分析正确，在山头的最高处果真找到了它。

夏洛特堡看上去是纯粹的军事工事，没有任何美学上的考量。但作为工事，这不正是它的高明之处吗？不显山露水，隐匿得很难发现，加上敦实厚重的结构，绝对的易守难攻——真是极高的军事智慧。1763年由英国殖民者始建，两百多年过去，古炮、城墙、营房依旧完好地保留着。

　　登上城堡制高点，视野豁然开朗。360°的视角意味着360°的防卫，任何来犯之敌都无处藏身。而此刻，这片壮阔的风景为我们独有：金斯敦城貌与港口尽收眼底，远处的扬岛、贝基亚、格林纳丁斯群岛如翡翠般散落在蔚蓝的海面上，甚至连格林纳达也在水汽中隐隐约约地浮现，像海市蜃楼般飘飘渺渺。初来乍到，整座城市的概貌已全在掌控之中。刚才爬上来的那一身汗水很是值得。

　　心满意足地徒步返回城中。暴晒中的五公里，像是这座岛屿先给我们来了一个下马威——也好，这为接下来更艰难的行程奠定了良好的思想基础。并未停歇，继续徒步奔着方才在山上已确定的方向，远远就看到了圣玛丽天主大教堂，全身漆黑，略有点凶巴巴的怪异感。随着走近，那种摩尔风格与哥特风格混搭的结构才显露出大美的格局。

　　教堂大门敞开着，我径直走了进去，零零散散坐着几个信徒，在聆听神父讲经。看向神坛，我以为仅搭了一件白衣服在讲坛后的椅子上，细看，对不起，人家是个黑人神父，只是看不清脸孔而已。

　　隔街相望，则是那座白色的圣公会大教堂，古雅、安静，仿佛一位沉默的绅士，一院子的圣人墓地，彰显着教堂身份的尊贵。两个教堂都是17世纪的杰作，建成时间仅差两三年，据说当年的颜色几乎相同，可同样的时间久远，却赋予了他们截然不同的色彩，黑白两色天壤之别，是在预示天地的阴阳运转，还是另有玄机？我想唯有神才能说得清楚。

　　已是中午时分，觅食便成了最重要的事情。街道上突然惊现汉字招牌——美食餐馆。推门走进。正值饭点，里面居然排起了长队，全是当地人面孔，在购买快餐盒饭。聊天得知，老板又是广东恩平人，在这里已打拼了二十七年，两个孩子也都是在这座岛上出生的，虽没加入国籍，但已是地地道道的岛民了。生意如此兴隆，背后付出的艰辛只有他们自己知道。我们并没有凑这个热闹，当然也另有原因，他们大多为了迎合当地人的口味，改良得太过出格，数次踩雷便决定不再选用中餐。最终选择肯德基简单解决了午餐。又是一美元的小巴士返回酒店，两趟公交，立省40美金，有时旅途的快乐就来自于这些细碎的小事。

　　每到一个岛国，环岛游定是必然。与前台服务员沟通，她们强烈建议我们不要租车自驾，说这里全是山路，太过险峻。听人劝，不出乱，我们便联系当地旅游公司，派车和向导一起游览。来的是一位年轻的女向导兼司机，性格超好，笑声朗朗，注定是一个愉悦的旅程。出发大约十几分钟，她莫名其妙地把我们拉到了所谓的“台湾使馆”——估计以前带过中国客人，算是固定路线吧。我们仅在路口给路牌拍了张照片，便上车走人。在车上我以轻松的语气跟她聊天：“和我们一个省建立外交关系，很不对等，有损于你们国家的国格。”她问何以见得？我说：“世界上有183个主权国家都跟我持同样的观点，你们不觉得很另类吗？”她不但没有生气，还肯定了我的说法。我为了缓和气氛，半开玩笑地说：“没关系，等我下一次再来，定看不到这样的牌子存在。”她很智慧地回道：“那我们旅游公司可要少一个景点了。”大家相视而笑，颇显轻松愉悦。

　　山路极其险要，好像加勒比海的山路都是一个范式：路窄坡陡，弯多弯急。还好向导的车技绝对一流，一路沿西海岸翻越了两座大山，来到了岛的背风面最北端。下坡时向导说，这便是瓦利拉布湾——电影《加勒比海盗》的拍摄地，2003年，剧组的一艘船就是从这里登陆，被我们海军一举拿下。

　　下到岸边，车子拐进一条小路，走到尽头，眼前豁然开朗。最先闯进视野的是海岸边那一排巨大的海盗人物木偶像，个个跟鬼似的，瘦骨嶙峋，有种时刻会被风吹走的感觉。走进去，便是当年剧组搭建的总部棚屋，电影的道具设施堆得满满当当，数个著名的海盗等身雕像摆放在不同的角落，看上去还真有点阴森恐怖。

　　向导说，这一切都是十几年前的老样子。剧组拍完电影撤走后，留下了如此场景，海湾所有者索性把它们全部原模原样地保留下来，变成了这么一个小型博物馆，让大家免费参观。

　　艺术就是艺术。实话讲，我对这里的每一件东西都感兴趣，似乎每一件物品都很有戏份。等我走到柜台前，里面黑咕隆咚地坐着一个很像海盗的老头，没有说话，直接扔给我一件东西。我接住一看，原来是一顶围着一圈脏辫的三角帽。我立马明白了他的意思，把帽子戴在头上，照了照镜子——活灵活现的一副海盗模样。还好，咋看也不像是个坏蛋。

　　老头走出柜台把我们领到了后院，让我们欣赏满墙所贴的演员照片、剧照以及电影海报。《加勒比海盗》我没有全看，但看着这些照片确实非常震撼。走进摄影棚跟几个主要的海盗模型拍照合影，十几年过去了，这些模型已破烂不堪，但奇怪的是，似乎越破败越有海盗的味道——还真是恶魂不散呀。

　　时间原因，向导没有让我们再仔细品味，催促着前往下一个景点。也正因为意犹未尽，才令我一路在琢磨着海盗这帮人——他们是一伙丧失了灵魂的行尸走肉，堕落贪婪，甚至杀人成性；同时也是一群漂流海上、居无定处的可怜虫。最终走向毁灭，是宿命，也是报应。

　　思绪正盛，向导把车停在山口，说这里有极其壮观的暗影瀑布。随向导走进山谷，过一竹桥很有特点——一排木竹纵身而去，长达50米，走到桥中间才发现，竟全是整根竹子。竹子竟可以如此之高，也算是长了见识。

　　过桥，钻进山林，攀乱石而上，阳光直射，绿意遮天。寻着震耳水声望去，一瀑布飞流直下，撞脸而来，数十米高不在话下。瀑布旁一锥形岩石贯通天地，藤蔓肆意攀爬，又似绿色瀑布。两色相得益彰，营造出绝美画面。

　　细听好像另有水声，沿山路绕瀑布向上攀爬寻去，果然又遇一瀑布扑面而来——顿悟，暗影瀑布得名于此。下瀑为明，上瀑为暗。无论站在哪个瀑布前，只能看到其一，但两处的水声却同震于耳。一明一暗，形一声二，相得益彰。世之少见，也算不虚此行。

　　就此折返，顺路来到了布卡门海滩。因此处山丘形状酷似人字拖而闻名于世。走进海湾沙滩，竟是黑色一片——近墨者黑。海水亦被染得乌黑，心中一沉：难道此处海水已被污染？我蹲下用手撩起，依然透彻清亮，方知色变质未变——原来是火山灰形成的黑沙滩所造成的如此景象。只可惜被一处度假村盘踞于此，占尽了风头，加之午阳正毒，虽有备而来拿着的泳衣却并未派上用场，没待几分钟便匆匆逃离。

　　返回酒店途中，向导直接把我们送到了她推荐的一家当地人所开的海鲜餐馆。服务员是位黑人小美女，看我们是中国人，直接给安排了一条特色红鲷鱼，并配了一份蔬菜加米饭。待吃上才知道，纯粹是“剽窃”我国清蒸鱼的做法——特别是蒸熟后淋上的热油和豉油，色香味更显地道。鱼肉细嫩少刺，自带鲜甜。最重要的是，总共才20美金——在这个物价昂贵的岛国，无疑是性价比最高的一顿美餐。也使得今天的行程，变得更加完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