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土地的诉说:我的黑龙江

冰凌花

一条江的名字 <p class="ql-block">北大荒有一条江,叫黑龙江。</p> <p class="ql-block">名字是黑的,水也是黑的,却黑得让人心里透亮。我们在兵团那些年,把汗水和青春都洒在这片土地上,吃过苦,挨过累,可骨子里头,就是爱这片土地。爱那望不到边的大平原,爱那起起伏伏的山峦,爱那密不透风的林子,更爱这条从远古流来的大江。</p> 她有多长 <p class="ql-block">黑龙江有多长?得看你从哪儿算起。</p> <p class="ql-block">从南源额尔古纳河算,四千三百七十公里,这是大伙儿常说的数。要是追到蒙古高原上的克鲁伦河,那就五千四百九十八公里了,一下子成了世界第六长河。光说干流,从洛古河村到入海口,也有两千八百二十一公里。而在咱们中国境内,她流了三千四百七十四公里,是仅次于长江、黄河的第三条大河。</p> <p class="ql-block">四千多公里,那是什么概念?从咱们兵团驻地往东走,走不到头。江水流过森林、平原、峡谷,最后汇入遥远的大海。她就像一条系在北中国大地上的青黑色绸带,怎么抖都抖不到边。</p> 墨色的清 <p class="ql-block">都说黑龙江的水是墨色的,可真到了江边才知道,那种墨色是透亮的。</p> <p class="ql-block">站在岸上往下看,水底的卵石一颗颗清清楚楚,光滑得像被江水含在嘴里含了千百年,含出了包浆。两岸的树密,倒影落进水里,把江染得青幽幽的。太阳一出来,江面上就跳起点点金光,碎银子似的,晃得人眯起眼。</p> <p class="ql-block">江风带着水汽扑到脸上,凉丝丝的,夹着一股淡淡的鱼腥味。远处有渔船的马达声,“突突突”地响着,不紧不慢。船上的渔人扯开嗓子唱两句,歌声顺着江面飘,悠悠的,能飘出老远。那时候我就想,这条江真是老天爷赏给东北人的一条好江,比啥都金贵。</p> 捏一把黑土 <p class="ql-block">江边的滩地上,庄稼长得疯了似的。小麦、大豆、高粱,一茬一茬地往上蹿,壮实得像咱们兵团的棒小伙子。</p> <p class="ql-block">老话讲“插根筷子都能发芽”,是夸张了点儿,可黑龙江的黑土地确实肥得流油。春天犁地,犁铧翻起来的土块黑亮黑亮的,攥一把在手里,湿漉漉、沉甸甸,真能感觉出油性来。北大荒能变成北大仓,一半靠江水的滋养,一半靠这捏一把就出油的黑土。</p> 水下有江湖 <p class="ql-block">黑龙江里的鱼,多得数不清。</p> <p class="ql-block">老百姓有个说法,叫“三花、五罗、十八子、七十二杂鱼”,把这江里的鱼都串起来了。听搞调查的人讲,光咱们这一侧的江里,就有八十二种鱼,要是把老辈人记得的那些都算上,能有一百零五种,甚至一百三十二种。</p> <p class="ql-block">三花是鳌花、鳊花、鲫花。五罗是哲罗、法罗、雅罗、胡罗、同罗。十八子就热闹了:岛子、嘎牙子、牛尾巴子、川丁子、柳根子、船丁子、沙姑鲈子、白漂子、鲤拐子、泥了勾子、七星子、斑鳟子、黄瓜香子、葫芦子、黑鱼棒子、黄姑子、红眼睁子、麦穗子……光念这些名字,就跟念一段唱词似的,好听。</p> 江中珍宝 <p class="ql-block">这江里出好鱼。</p> <p class="ql-block">鳇鱼是最大的,一条上千斤不稀罕。达氏鳇和施氏鲟,那是从恐龙时代就活下来的“活化石”,全世界就这儿有,鱼籽酱金贵得吓人。大马哈鱼更绝,从大海洄游几千里回黑龙江产卵,年年秋天准时来,像赴一场千年的约会。</p> <p class="ql-block">兴凯湖大白鱼是中国四大淡水名鱼之一,肉嫩得入口即化。方正银鲫、镜泊湖红尾鱼,都是咱们黑龙江的宝贝。还有狗鱼,凶得很,是冷水里的霸王。细鳞鲑和黑龙江茴鱼如今金贵了,成了国家二级保护动物,见一面都不容易。</p> <p class="ql-block">这些鱼在江里游了多少万年,谁也说不清。它们比咱们先来,是这条江真正的主人。</p> 最吃香的队伍 <p class="ql-block">我们二师十三团,有工业一连——那是工程连,工业二连——那是机修连,工业三连是面粉厂,工业四连是砖瓦厂。可咱们驻在江边,还有一个别的团眼红得不行的“打渔队”。</p> <p class="ql-block">打渔队的任务就一个:下江捕鱼,给全团改善伙食。</p> <p class="ql-block">要说全团几十个连队里谁最受欢迎,打渔队说第二,没人敢说第一。他们的渔船一推下水,全团人的鼻子就开始抽抽了,嘴里的口水跟着往外冒。</p> 那条两千斤的鳇鱼 <p class="ql-block">最牛的那一回,打渔队愣是从江里拽上来一条两千多斤重的鳇鱼!</p> <p class="ql-block">鳇鱼这玩意儿,一辈子不游进海里,就待在黑龙江和它的支流里,乌苏里江、松花江都有。它们能活四五十岁,甚至更老,一条母鱼一肚子鱼籽,上百万粒。性情凶猛,是江里的霸王。</p> <p class="ql-block">两千多斤啊,那是什么概念?比一头大肥猪还大好几倍。全团分着吃,谁也不眼馋谁。</p> <p class="ql-block">食堂忙翻了天,炊事班的锅碗瓢盆叮叮当当响了一上午,香味从食堂飘出来,飘过操场,飘进每一间营房,把所有人的馋虫都勾了出来。</p> <p class="ql-block">那顿饭,我记了一辈子。</p> <p class="ql-block">鱼肉吃在嘴里,又肥又腻又香,入口一抿就化了。可最逗的是鱼籽——那鱼籽竟然有黄豆粒那么大!我从没见过那么大的鱼籽,黑黢黢的,一颗一颗圆滚滚的。全连人每人端一碗鱼肉,外加一碗黑黢黢的鱼籽,蹲在操场上吃。那场面又壮观又滑稽,我一边吃一边笑,笑得差点呛着。</p> <p class="ql-block">现在想起来,那哪是吃鱼啊,那是黑龙江在犒劳咱们。她心疼咱们这些离家的孩子,舍不得咱们吃苦,就送了一条大鱼来。</p> 江畔的诗 <p class="ql-block">打渔队里有个战士,爱写诗。他写的几句,我们连队的人都记得住:</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我是你的点点渔火,</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我是你的涟涟清波。</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蜿蜒曲折战线千里,</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只为你的疆域辽阔…</p> <p class="ql-block">站在黑龙江边,看着暮色里一盏一盏亮起来的渔火,看着江水一下一下拍着岸,我就觉得,他写的就是咱们每一个人。咱们不就是这江上的点点渔火么?守着这条江,守着这片土地,守着它的疆域辽阔。</p> <p class="ql-block">江还是那条江,墨色的,清亮亮的,从远古流来,向远方流去。而咱们这些兵团战士,不过是她怀里的一朵浪花、一盏渔火,短暂地亮过,然后汇入她的长流。</p> <p class="ql-block">可这就够了。</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r></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文字:王丽</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图片:网络</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制作:冰凌花</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2026.5.29.</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r></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r></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