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离开泸州，沿着长江往上游走，到了宜宾，酒香又变了。泸州的香是沉郁的，像老书房里翻开的古书；宜宾的香却奔放些，带着五谷丰登的饱满，还没进景区，那股浓香就扑面而来，仿佛整座城都泡在酒里。</p><p class="ql-block"> 五粮液景区的门脸就不同凡响。一座巨大的“五粮液”logo矗立着，“大国浓香 和美五粮 中国酒王”，透着一股舍我其谁的气派。荣誉墙，密密麻麻的牌匾——“中国驰名商标”“全国质量奖”“国家名酒四战全胜”……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块“中国酒业大王”的牌子，据说当年是任继愈老先生亲自题写的。一瓶酒要做到这份上，得多少年？多少代人的心血？</p><p class="ql-block"> 恕我孤陋寡闻。此次川渝之行前一日，几位好友还在一起品尝五粮液近两瓶。更早的时候，亲人送过珍藏版五粮液；大年三十，或喝老爷子从合江带回的泸州老窖，或喝上海亲人带来的五粮液。但我只知五粮液是上等好酒，并不懂“五粮”的真正含义。如今到了五粮液集团，方才明白五粮液的“五粮”，是高粱、大米、糯米、小麦、玉米五种酿酒粮食，取“五谷丰登”之意。这配方从明代就开始摸索，到如今六百多年了。这酒里装的，是五粮液的骄傲，也是中国人的体面。</p><p class="ql-block"> 参观的重点是“酒圣山”，十里酒城制高点。站在山顶往下看，整个厂区尽收眼底——那一片片整齐的厂房、一个个巨大的储酒罐，还有远处的岷江和金沙江在此汇合，自此才有了浩浩荡荡的长江。导游说，五粮液用的就是这两江交汇处的水，活水酿酒，酒才活。我深吸一口气，风里带着酒糟的甜香，混着江水特有的湿润气息，只觉得心胸一下子开阔了。</p><p class="ql-block"> “安乐泉”是一口古井，井水清冽见底。据说五粮液最早就是用这井里的水酿酒的。水面上映着天光云影，恍惚间觉得那水底藏着几百年的秘密。旁边的碑文写着，这泉水“甘美异常，酿酒极佳”。我们用小勺沾水尝尝——凉丝丝的，带着微微的甜，没有一丝杂味。好水酿好酒，诚哉斯言。</p><p class="ql-block"> 五粮液的酿造哲学——“种、酿、选、陈、调”。五粮液不只是一瓶酒，更是一整套生态系统。从粮食种植开始，到酿造、勾调、储存，每一步都讲究“和而不同”——五种粮食和在一起，各自保留特性，又融合成新的风味。这不就像我们的人生吗？酸甜苦辣，五味杂陈，但最后都要调和成一杯醇厚的生活老酒。</p><p class="ql-block"> 离开五粮液景区时，已是下午。回头望了一眼那74.8米高的“五粮液”瓶楼，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妙的感情。这不仅仅是一瓶酒，更是一个民族的味道传承。从明代到今天，六百多年过去了，战火、饥荒、变革……什么都变了，唯独这酒的香气没变。一代一代人喝下去，一代一代人酿出来。我们喝的不只是酒，是祖先留下来的手艺，是这片土地上的风土人情，是一口就能品到的、活着的山河。</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