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醉在巧克力的甜香（二）—根特

烟雨江南

——香草河畔的活色旧时光，根特半日漫游 从布鲁日前往根特很方便，车次也很多，在布鲁日车站直接购票上车就可以了。大约半小时左右即可抵达根特。
根特是比利时东佛兰德省的首府，它是比利时第三大城市，仅次于布鲁塞尔和安特卫普，对了，中世纪时根特还曾经是欧洲最大的城市之一呢。它兼具了中世纪的厚重历史和现代大学城的青春活力，根特大学在比利时的大学中名列前茅，拥有五万余名大学生的根特大学为这座古城带来多元文化和勃勃生机。斯海尔德河和莱厄河交汇处的根特，为我们带来与布鲁日不同的感受。
根特虽然少了几分精致的童话感，却多了一份真实的烟火气。它们各领风骚，各具特色，同样让人流连忘返。但是时间关系，我们只能在这里停留半日，但已足够让我们惊艳。 当我们走出火车站，第一眼看到的居然是一片自行车的海洋，让来自自行车大国的人都不禁惊讶。后来在这个城市漫步的时候，才知道，这样城市骑自行车通勤是多么的合适，平坦的地势，十几分钟骑车就能穿越大半个城市，几万名大学生，停车位难找且贵，政府辟出自行车专用道，这些都为这个城市的自行车畅行提供了保证。 因为是随意漫步，没有什么先后，将我们在根特的旅行所见作一个记载。
谷物广场这个名称倒是名副其实，它夹在莱厄河和圣尼古拉教堂之间，名称来源于中世纪，那时的根特是欧洲最重要的粮食贸易中心之一。商船载着谷物沿着莱厄河驶来，在这里卸货、称重、交易，计数板推动的声音伴随着商人们讨价还价的谈话，混着河岸的风在这里舅舅飘荡，构成了一座城市最世俗却又最真实的影像和呼吸。1340年，英王爱德华三世就在这片广场上宣布了对发过王位的主张，由此点燃了英法百年战争的导火索。你看，历史重要的时刻，戏剧性的发生在最日常、最平民的地方。
正因为商贸的便捷，沿河一带布满了各种商会、行会。七百年前，它们守望这条河流，看着满载着谷物的平底船靠岸。（下图从左至右）自由船夫行会的罗曼式圆拱门庄重古朴，它骄傲地宣告着掌控水路命脉的船主们的权势；紧邻的谷物仓库是这几座建筑中最古老的，建于12世纪的厚重石墙依然沉稳耸立，无数的谷物在这里停留又出去；小船夫行会华丽的山墙，繁复的石雕告诉人们，“小船夫”绝不示弱；税务称量所则是一个沉默的账房先生，将这里发生的一切笔笔记录在案。
河面上游船轻轻荡漾，倒影将这些古老的建筑糅合在了一起，根特谷物广场用这排石头建筑把中世纪最鼎盛的商业时光，完美的留给了今天。 谷物广场的山墙在天际线上此起彼伏，红砖白线脚的组合让这些建筑在经历风雨之后仍然明快，谷物不再交易，但是生活还是一直在继续。 大概圣尼古拉教堂是这座城市最醒目的建筑之一吧。走到谷物广场附近首先看到的就是这座教堂了。圣尼古拉教堂横亘走广场西侧，是根特最古老的教堂之一。圣尼古拉教堂建于13世纪，历经两百余年的不断扩建直到15世纪才大致成了现在的模样。它还有一个建筑方面的成就，它是比利时斯海尔德哥特式建筑中最重要的代表作。这是这个地区一个建筑风格创新和流行，它以深灰色的石灰岩构建出粗壮厚实的塔楼和墙体，雄浑而内敛、肃穆。拉丁十字的平面，主塔和两翼小塔静静呼应。 敦实的主塔方正厚实，尖拱与玫瑰窗层层叠叠，极尽繁复，站在塔下，感到一种莫名的压迫，这是中世纪的工匠们用一生的光阴，写下一封长长的信，留待后人展阅。 历史风云的变化，正如我们今天在这里感受的天气变化，刚才还是清空朗朗，转眼就是阴云密布。注意到教堂的立面没有任何雕像的装饰，十六世纪的宗教改革，号称“破坏圣像”，大量的雕像等遭到了严重破坏。圣尼古拉教堂也未能幸免，于是它有了罕见的气质，裸露的肃静让它用自己的装饰和坚硬的骨骼展现着另一种不屈的美。历史给它留下的伤口，最终愈合成了一种独特的风格。
风雨欲来的天气，给它增添了坚实和顽强。 谷物广场上的根特老邮局是19世纪对中世纪的致敬，采用了新哥特式建筑风格。在现代化的通讯设施和技术不发达的年代，邮局一直是一个城市最重要的建筑和部门。根特老邮局建于1898年，四座尖塔高耸，石材依然散发着温润的光泽，这是写给中世纪的一封神情的信件，工整、华美，虽然有点刻意，却真诚表达着对中世纪的敬意。 建筑之上尖拱窗一扇连着一扇，精致华丽，曾几何时，无数的信件从这里发出，载着亲人的思念，穿越山水；异乡游子将远方战争的消息，商业合约，对故乡的期盼又从这里分发到人们手中。老邮局见证着根特最平凡的悲喜，人间最真诚的思念。 今天老邮局完成了自己的华丽转身，从通讯枢纽变成了消费场所，但它依然保持着沉稳的历史外壳，墙壁上的雕像看着来来往往进进出出的人们，你有你的奢华，我有我的矜持。 岁月如梭，如今的谷物广场已经卸下了谷物交易的职责，露天咖啡做蔓延，啤酒杯泛着琥珀色的光，餐厅、商铺排列。几百年前在此吆喝着交易谷物的商贩们，只不过是换了另一种喧嚣的形式和内容而已，生活就是这样延续着。广场一隅老邮局还在巍然屹立着，传递着时尚的信息。 紧邻谷物广场的是黄油广场，从名称就知道这里曾经是黄油交易的主要场所。其实这两座广场紧靠在一起，很难区分清楚。
广场上建于1313年，历时近百年的钟楼是根特城市的天际线制高点。钟楼是城市自治的象征，它既不属于教会也不属于贵族，它宣告城市法令、召集市民集会、紧急情况警报甚至规范商人的交易时间。在中世纪，一个城市拥有一座钟楼，意味着这座城市有权也有能力管理自己，所以钟楼在人们心中不仅仅是一座巍峨的建筑，是城市和生活在这里的人们的宣言。
历经数百年风霜雨雪，它那石块垒成的身躯，依然威严。 钟楼的塔顶有一条铜制镀金的金龙风向标，它是根特的城市象征。说起这个风向标的来历还有的一个故事。英法百年战争延伸到了这里，多方势力卷入。根特作为羊毛贸易的生产中心，倾向于英格兰联盟；而布鲁日背后则站着法国王室。同时作为中世纪低地国家最强大的两个城市，长期以来存在的商业竞争加上政治对立。一场百年战争的边缘战役中根特获胜，根特人将布鲁日钟楼顶端的镀金龙风向标拆下，安装在自己的钟楼上。当然后来布鲁日人又重新制作了金龙装上。对于根特人而言这可以仅仅是一个风向标，它是权力荣耀和征服的象征。 黄油广场是根特的政治与行政中心，城市的象征钟楼外，根特市政厅也在这座广场。
根特市政厅的历史可追溯到14世纪，历时200余年的建设成就了它独一无二的建筑特质。不同年代的审美和建造技术在这做建筑上留下了各自的印记。
火焰哥特式立面布满了及其繁复的镂空雕刻，和紧挨着的文艺复兴式则展现了截然不同的古典主义风格，外墙规整的横向线条，多立克式、爱奥尼亚式和柯林斯柱，严谨而对称。根特市政厅就是一部用石头写就编年史中厚重的一章。
市旗、省旗、国旗、欧盟旗在拐角处迎风招展。这座建筑仍然作为根特市政厅使用，市长办公室和市议会都在此办公。 火焰哥特式立面无意识这座建筑最精彩的一面，代表了这个区域晚期哥特建筑的最高水准。工匠们不满足于仅仅建造一座建筑，他们试图将整个世界都筑进这座石墙之上，无论是神圣的、世俗的、权力的还是道德的，都在这座石墙上留下自己的位置。 这座建筑完美诠释了什么叫“满”，尤其是哥特式立面，密密布满了尖拱窗、壁龛、小尖塔、飞券层层叠叠，繁而不乱。五百年的时光让锋利的棱角变得柔和，时间给它赋予无法模仿的气质，这是时间的印记，历史的刻痕。 石墙上、壁龛中雕刻着历代伯爵、圣人和寓意人物的雕像，每一尊都有特定的历史或宗教含义，他们站在那里探视世态炎凉。 根特市政厅内最具历史意义的是这座和平厅，又称和解厅。1576年，在这里签订了《根特和解协议》。彼时的荷兰和比利时还在西班牙的统治之下，由于西班牙军队的残暴掠夺，南方的比利时区域和北方的荷兰区域联合起来反抗，故签订这个协议。
墙上的三枚徽章代表了曾经统治这里的国王，从左至右依次是，父亲腓力一世，即“美男子菲利普”；中间是他的妻子西班牙胡安娜，人称“疯女胡安娜”；右边是他们的儿子查理五世，生于根特，是根特最重要的君主之一。这些曾主宰根特的名字和哥特式扇形拱顶一起留了下来。现在这座厅用于官方的会议和宴会。 我们在这两个广场和街道间这里徘徊良久，宛如游走在时光隧道，让我们秒回中世纪。圣尼古拉教堂曾经见过这座城市无数的辉煌黎明，也经历过黑暗的劫难。而钟楼则属于那些在这里生活的根特人。街道就这样在神权和世俗的凝视下，被岁月裹挟着一步步向前。 圣米歇尔桥是观赏这几座建筑的最佳位置，教堂、钟楼，老邮局等中世纪老建筑一起撑起根特最让人沉醉的天际线，所谓城市的灵魂，绝不是一朝一夕的口号，它是可以被固定下来的，经得住时间的考验，岁月的磨砺。 建于1909年的圣米歇尔桥与老邮局几乎同期完成，这座新巴洛克风格的石拱桥，横跨莱厄河，桥身不长但是这里却是同时眺望圣尼古拉教堂、钟楼、等经典建筑的最佳观景点。站在桥上塔楼排开眼前，它是渡口也是根特美丽的画框。 圣米歇尔桥的一侧是一座有传奇色彩的教堂，圣米歇尔教堂。教堂有多个圆锥形小塔，铜绿色的屋顶和灰色的石墙对比强烈。侧立面的飞扶壁支撑着中殿的墙体，站在圣米歇尔桥的红砖桥面上，看着这座教堂，没有高耸的尖塔，显得十分低调。 等走到这座圣米歇尔教堂的正面，才知道，原来这座教堂不是不想高耸云霄，最初设计的教堂塔楼高达134米，超越了欧洲当时所有的教堂，只是由于战乱和财政的枯竭最后只能搁置了梦想。最终只修建了24米，便戛然而止，成了一座平顶塔楼，成了根特留给天空的一个永远不能完成的悬念。未竟的梦境，如同没有结尾的诗行，没有叹息却有着妥协的悲壮。
谁说未完就一定是遗憾，后世的工程勘测发现，由于教堂紧邻莱斯河，如果全部完工，整个地基会因为无法承重而彻底塌陷。难道这是神明的启示吗？适时止步在灾难发生之前。 这座经典的文艺复兴和巴洛克风格的建筑，因为他器具代表性的山墙吸引了我们的注意，名称来自于16世纪的欧洲显赫贵族菲恩内斯家族。红砖白石交织砌成的标志性的阶梯山墙，据说还有一个形象的名称，“培根带”风格。搭配着绿色窗框和彩色玻璃，让这座豪宅十分醒目。顶部的族徽犹如一只大眼睛，看着这座建筑从贵族府邸、法警和地方官邸、商业用途到今天的青年旅社的变迁。唯一没变的就是这座府邸的名称，为它留下最后的体面。 让我们忽略掉这个建筑，把目光聚焦在那根孤零零的柱子上，这是谷物广场上一根不锈钢柱上。这是比利时艺术家2017年9月安装在这里的，它是采用回收的钢材建造的H形钢梁，一体轧制而成，其中一侧打磨至镜面效果，白天反射阳光，和周边建筑的影像，夜晚则称为一道光柱，它用最简洁的现代材料和表现形式，与几百年的历史建筑共存，对话。 在比比皆是的历史建筑中，我们见到了这样一座现代化的建筑。正巧突然大雨倾盆，在此躲雨，同时查看了有关这座建筑的事情。
这是根特城市展馆，2012年9月1日落成，坐落在诸如钟楼、市政厅、圣尼古拉教堂等历史建筑之间。一幢架在4个混凝土基座上，跨度达40米的钢结构屋顶，上面覆盖非洲柚木。 1600扇小窗将自然光切割成细碎的亮点洒向地面。这座建筑之下还埋藏着中世纪的遗迹，现代化的建筑就这样站在千年历史的上方。关于这座历史夹缝中的现代建筑自然从一开始就遭到激烈的批评，根特居民甚至叫它“羊圈”。但令人惊奇的是，在争议之下，它最终入围了欧洲建筑界的最高荣誉密斯·凡·德·罗奖的决赛。从“羊圈”到“地标”，自身并没有改变，改变的只是人们的对于它的习惯和耐心。 有人说，根特不是用来参观的，它是一座让人们细细阅读的城市。走进它的历史中心，仿佛时间都会失重，中世纪的教堂和巴洛克的府邸并肩而立。 文艺复兴的风格和火焰般燃烧的哥特在一起和谐并列。哥特的尖塔和巴洛克的山墙共同辉煌。财富、信仰、权势、野心都凝固在这些或繁复或简洁的立面之中。根特从不试图将自己整理成一个统一的风格，它容纳着每个时代的特点，根特最迷人之处不在于任何一座单独的建筑，而在于它们加在一起所构成的那种氛围。自行车在石板路上穿行，咖啡馆的伞从古老的拱廊下伸出。根特从来不需要重塑历史，它只是从历史中走来，带着一身历史的风尘，一如既往，理直气壮。 历史融进生活，建筑成为生活本身。19世纪末20世纪初的红砖住宅，砖墙厚实。这就是根特的日常，一天铺满落叶的安静街道上，一个骑车人，一排普通住宅，一个深秋的午后，日复一日的普通生活就在这里缓缓展开。 根特的河岸是这座城市最温柔的地方，莱厄河与斯海尔德河在这里交汇，整个城市水道纵横，将城市切割成大大小小的区域，在用一座座石桥将它们连接在一起。中世纪的行会会所和商人的宅邸沿岸拍靠，山墙高低错落，倒影在河面上轻轻晃动，虚实之间，忽然变得暧昧。 莱厄河不宽，却装下了整个根特。灰绿色的河水见过最繁忙的中世纪清晨，也经历过最寂静的冬日黄昏，沉云压顶，山墙无声，甚至懒得起一丝涟漪。 老邮局站在河边，圆形角楼的尖顶倒影在水面，建筑不动，倒影却在不停摇动，最坚固的东西，在水里也会变得柔软起来。 这段河岸有个很浪漫的名字草莱河岸，或者香草河岸，这是根特给自己留的一面镜子。中世纪的行会会所比肩而立，山墙高低起伏，这是一首用砖石写就的长诗，在河边吟诵了几百年。游船划过，搅碎了倒影，却搅不乱根特特有的从容。 莱厄河在根特转了无数个弯，每一个弯都展现了一幅不同的画。桥拱一座接着一座向远处延伸，尖塔在云隙之间若隐若现，橙红的的树枝从岸边探出；教堂和老邮局隔水相望，城市仿佛寂静无声，河面如镜，这就是根特的河，柔软明净。 我们在桥边偶遇了一处排着长队的甜品店，忍不住买了一份，柔软的蛋糕做底，奶油，水果铺满了表面甜香无比。 这幅街头大型壁画，有着强烈的撕扯感，墙壁被撕开，火在燃烧，古典田园在展开。一道裂缝把各时代的景象展示出来。 如果说上一幅还有着历史感，那么下面这幅就很有趣了。艺术家完美利用了老旧红砖墙上的建筑结构，，身着西装、扎着红领带却没有头（脑）的男子，却诙谐的问你：U LOOK FINE！（你看起来很棒！）。 根特是少数官方划定合法涂鸦区域的城市之一，涂鸦巷是这座中世纪老城的另一面。小巷不长，却被颜色占领，人脸、字母、怪兽、抽象应有尽有。这是根特的另一种语言和骄傲。不需要留下名字，只需要画上你想画的，你就是这座城市的艺术家。这种反差也只有根特才能将其表现的淋漓尽致。 和严肃沉稳的历史建筑相比这里的雕塑也是轻松愉悦的。
一座比利时雕塑家1939年的作品，《跪少年喷泉》。雨幕中，少年在水盆边跪成一圈，他们姿态相同，低着头，望着脚下的水，一样的身影，一样的孤独，也许他们在审视自己，也许在祈祷着什么。不知道近百年的求索是否得到了答案？ 即将离开根特，在火车站广场，我们拍下了这座喷泉雕塑，作为我们根特行的结束。
它矗立与根特圣彼得火车站前的玛丽亨丽卡广场，雕塑名称《人类与文化的相遇》。两个形体在空中扭转相抵，它告诉我们人类和文化从来就不是一次温柔的相遇，他们会碰撞、摩擦、对抗。但是无论如何，他们在张力和动感中必定会完成永恒的相遇。 乘火车离开根特，前往布鲁塞尔，开启我们的布鲁塞尔两日之旅。关注我的持续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