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蜜的冰凉

早韭晚菘

<p class="ql-block">  小区里搭起棚子,挡了小半幅路面,几个大冰柜摆满各式冰棒雪糕,连售三天,生意不错。有些佩服物业的勇气,显然容易引起居民热议的举动,似乎也没见哪位不满,在这闷热的初夏,清凉确实能带来好感,叫人心平气和。</p> <p class="ql-block">  岳父下楼买了一袋子,放冰箱冷冻,待我和媳妇儿下班回家就拎出来,然后盯着吃完等评价。殊不知胖女婿最近又开始忙减肥,硬着头皮吃了一根,心中暗喜:情绪价值很重要,总算有理由吃些甜的凉的。媳妇儿瞥来的目光似乎没了警告,放纵的负罪感此刻全消。嗯,味道不错,吃着舒服!哎?苦咖啡冰棒没了?第二天,岳父又下楼拎回一袋。</p> <p class="ql-block">  想起曾读过的文章,好像叫《越冷的童年越甜蜜》,系统梳理了中国冰棍雪糕的历史沿革,写的极好,插图充满年代感,分明就是我小时候的样子。终于知道,吃了多年的南京“马头牌”冰棒的前世今生,全国各地雪糕的代表品牌。</p> <p class="ql-block">  如北京北冰洋冰棍,上海光明棒冰,哈尔滨马迭尔,西安钟楼小奶糕,兰州504雪糕由中国第一座铀浓缩工厂转民用生产,传说所用奶油由离心机搅拌而出,真有意思!有句话很精彩:外面牌子再大,也撼动不了本地雪糕在本地人心中的情结,即便去掉美好回忆的滤镜,只剩下糖精和香精化成水,小小雪糕依然是记忆里最甜蜜的那一笔。</p> <p class="ql-block">  南京的夏天太热,冰棒雪糕必不可少。如今全国各地雪糕塞满冷饮批发店的冰柜,都是真正的奶油雪糕,用料实在,奶香十足,老冰棒反倒成了少数。这些糖精香精混合物,曾是儿时的消夏主力,那时雪糕似乎很少。路边常见推着或架在二八大杠后座上的白色木箱,里面垫着厚厚棉被,整齐码放着方头长柱形冰棒,后来又有了圆头扁柱形冰棒。</p> <p class="ql-block">  卖冰棍的小贩常用木头块敲箱子,如衙门惊堂木:“咔、咔、咔咔”,吆喝声悠长:“冰棒,赤豆冰棒”,很远都能听到。价格便宜,硬梆梆品相好的5分一根,断把儿或将化的3分一根。加奶精的奶油冰棒,大至贵一倍,买的人不多,属于奢侈品。小学阶段,爹娘每日给我零花钱一两角,夏天买冰棒是大头。</p> <p class="ql-block">  东北的冬天太热,雪糕也是必不可少。光膀子呆在近30℃的暖气房间,啃口冰凉实在是人之常情。我第一次对东北冬天吃冷饮有概念是与媳妇儿结婚后,第一次回她老家探亲。以雾凇驰名的吉林省吉林市,皑皑白雪的路边,摆着一溜排纸盒箱,装着各式冰棒雪糕。嘎吱嘎吱踩着雪上前挑选,哈气霜了眼眉,虽不是菜市场买菜,却隐隐透着一股烟火气。</p> <p class="ql-block">  这是真正的雪糕,冰天雪地里,什么样的“糕”,都可以称之为冰糕雪糕。回去,往窗台外一扔,想吃就开条缝一拿,先嗦软了再咬,否则会硌掉牙,东北冬天的天然冰箱比家电冰箱效果好太多了。啤酒也可摆在窗外冰一冰,但不能超过十分钟,否则真成了啤酒棒子。</p> <p class="ql-block">  对冰棒雪糕印象除了吃,还有做。1995年高考完实在无聊,和老娘说要打工,体验社会,顺便挣点零花钱。去了南京冷饮厂,记忆中的厂址就在鼓楼紫峰大厦这片儿。都是夜班,晚上九点多到第二天早上五点,做出的冰棒一早就批出去。师傅把赤豆糖水浇进模具箱摇匀,我负责扣盖再推进冷冻线,遇到箱体变形的,就用大木棒敲敲,直到盖子扣进去。</p> <p class="ql-block">  冷冻线长约六七十米,液氮冒着白气,这头进那头出,拔出盖子就产出几十根赤豆冰棒。隔壁车间的“白玉茶”小雪糕,当年在南京红极一时,高级货价格不便宜。残次品随便吃,师傅抓一把给我,甜蜜冰凉到肚子疼。高考成绩出来后就离厂,前后只干了十多天,其实也是上夜班嫌苦,大概挣一百四十块钱,扣除胶鞋和伙食费,揣了七十多块回家。</p> <p class="ql-block">  一晃这么些年,冰棒雪糕冰激凌,冷饮家族急剧扩大,颜值与日俱增,面子有里子更有。生产车间环境、冷冻智能化今非昔比,再也不会用大棒子砸磨具箱。我吃过太多冷饮,必须承认口感口味远超曾经,可为什么还是偏爱老冰棒那股子糖精香精味,还是固执认为小时候的冷饮更好吃 。</p> <p class="ql-block">  现在孩子不缺甜蜜的冰凉,但甜蜜极度丰富太过容易,加之夏日随处可感的冷气,反倒失去了纯粹的专一,也没深刻的冰凉了。</p><p class="ql-block"><br></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