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荷千篇不厌倦

秋树

文/秋树🌺图/网络

读荷千遍不厌倦，读你的感觉像山月。

很喜欢朱自清的《荷塘月色》：“一个人在这苍茫的月下，什么都可以想，什么都可以不想。白天里一定要做的事，一定要说的话，现在都可不理。独处的妙处，我且受用这无边的荷香月色好了。”
天上月好，地上荷香，大自然的清爽明净深入于心。
所以，有关荷的文字，或遇有荷的水塘，自是停下倾听看思。无论春嫩初生，还是夏艳灿美，或是秋残败枯，读上千遍也不厌倦。
赏荷时节，走在荷塘边，风荷亭亭，十里碧波之上，层层绿浪之间，那种含苞绽放、姿态万千，红、粉、白、黄、紫，竞相争艳的眼里之美，自会走到笔下。那名句“生如夏花之灿烂”的夏花，就是荷花。 晨曦初露，走在荷塘边，莲叶荷包上露珠闪光，一只蜻蜓嬉飞停来，塘中一切似会轻轻呓语。人生的回味，犹如昨夜一个温馨的梦。小鸟在青竹间啁啾婉鸣，云雀在天空中惬意展翅。微风轻拂，一个崭新充满希冀的黎明啊！
南宋诗人杨万里“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就是这样醉怀吟出的。
若是在江南烟雨里听荷，大珠小珠落玉盘。或雨后访莲，“莲花迎我至，婀娜我自痴。”又雨后赏荷，“满塘素红碧，风起玉珠落。”林林总总，清莲妖娆，荷朵绰约，眼里应别有一番烟雨朦胧与佳人共风月之景。
为此，一段时间，我一直想触及荷莲文字。这一晚读到北宋词人贺铸的一阕《踏莎行》，时序已是秋中了。 杨柳回塘，鸳鸯别浦。绿萍涨断莲舟路。断无蜂蝶慕幽香，红衣脱尽芳心苦。
返照迎潮，行云带雨。依依似与骚人语。当年不肯嫁春风，无端却被秋风误。
上片：一处迂回曲折的荷塘，浮萍太密，隔断了“莲舟路”，蜂蝶不来，人亦不来，唯自开自落，孤芳自赏。
下片：望落日潮水，流云微雨。满怀心事只告诉懂赏莲花的屈原。当年不肯在春风中绽放，如今却无端地在秋风中受尽凄凉。春天百花都风风光光选择“嫁之”春风，唯莲花不愿与群花争艳取宠，甘愿孤独开在炎炎烈夏。
作者身世似与我无多区别。“绿萍涨断莲舟路”，“红衣脱尽芳心苦”——老大无成，心中的苦楚只有自己知道。“返照迎潮，行云带雨”——多少风霜雨雪、世事沧桑、人情冷暖，都已尝遍。 “当年不肯嫁春风，无端却被秋风误”——当年太过耿直，以致晚景凄凉，人生迟暮多悲叹！
夜里，赏析品字，每一代，人生自有景不同。起身望窗外，秋月明亮。荷塘，月色。我突然有去荷塘边走走的想法。
徒步城郊一处只生了几株荷茎的水塘。路上的月光有些清冷，行人已稀少，经过河边一排柳树，一片竹林，再走上百米，便是一片水域。
夜凉如水，塘边幽静。水塘有迂回曲折之感，而枝荷稀少，便无田田叶子之影，也享受不到少女般的亭亭风韵——
但尽管只有几枝残荷断茎，我还是有些兴致。零荷几枝，片叶上晶亮的水珠，与碧天里的星月相映生辉。走到近处，微风吹来，嗅觉里隐含淡淡清香；感受不到残枝枯谢的萧瑟，也无看听残荷的叹息忧词；月光下的水塘似一幅油亮的丹青水墨。 本来在这个秋中时分，要是在北方十里荷塘边，满月的晚上，眼里定是一片风萧残荷，心里定泛几缕伤愁。原来，夏灿之后，秋叶之静美就是这样步入灵魂的。原来，花谢枝残，人生老去时，心灵的平和才是真正可以进入灵魂深处的。
人生在荣灿与枯萎之间，荣灿时的灵魂是散失的，唯有枯冷时，灵魂才会返回来。作者之心，人到暮年的无奈，也就更在乎一种深入心灵的东西。
尽管失了鲜艳的外表，内涵却可以更加丰富。在残枝面前，你终究体会到枯莲之下的希望：是灵魂的不死，是来年生命再度的绽放。人最有感思的莫过如此。
离开荷塘的时候，夜非常静。月光在路旁树丛中穿梭，朱自清描述“落下参差斑驳的黑影，峭楞楞如鬼一般”，真是如此！ 若是年少，脚下的步子肯定会匆促不一。而此时的我，已无一点恐慌之感。
走过隐约的竹林，望着远处高楼上的光影，对于今晚的荷塘一走，那极具诱惑力的还是关于朱自清的散文；还是贺铸的“当年不肯嫁春风，无端却被秋风误”的诗句；还是那些看莲听荷的平仄与画境；还是“出淤泥而不染”的禅荷深思哲义。
我去过不少荷塘，读过不少荷诗莲句，也采过莲蓬。但对江南旧俗采莲，我现在也不懂。
但我很喜欢朱自清让我知道的《西洲曲》诗句：“采莲南塘秋，莲花过人头；低头弄莲子，莲子清如水。”
时光转眼，时有寂寞，而关于莲荷的多少，古今比喻拟人的字句画影，我也是多有品读。我今晚真感叹：我生君未生，君生我已老，夏荷怎知秋莲心啊！ 但如果是你，现正漫步荷畔，我写此篇，是多么希望你的心里不要为枯谢的残荷忧伤。
你我之缘，不妨以此聆听暗对，荷月的一尘不染，秋水的长天一色。
或在寂静的秋风中，独立塘秋，读一读，那片渐作泥尘护红花的静美残荷，而添上一句久远不厌的思念。 🌟风的思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