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境（小说六）

老菜苔

图/黎丹供图和网络

在梦中，头发已花白的姆妈还是坐在那张破旧的籐椅上，这是她生前忙中休闲片刻看书小憇的地方。梦中的姆妈戴着老花镜，手捧着我刚出版的散文集在翻阅着，只见她的嘴角露出淡淡的微笑。姆妈上身还是穿着那件已洗得发白的衬衣，下面穿着黑色的大脚棉绸裤，就如同她生前在夏天时的穿束一模一样。

“女儿，你为什么要给自己的书起名为‘迟到的散文’呢？”声音好像是从遥远的天边传来似的。

“姆妈，您记得我小时候的承诺吗？一定要让爱看书的您有一天能看到我写的书。但悠悠岁月过去已几十年了，而我的夙愿只等到老了才能去实现。”安安冥冥之中对着天空在呐喊着，又是那么苍白无力。

这时的安安多想能走近姆妈。躺在她那温暖怀抱里，诉说多少年来经历的艰难和困惑。还要亲口告诉姆妈，自己一直是在努力着，从没有忘记过自己的期盼和希望。

安安加快了步子向姆妈跑去，跑啊！跑啊！可就是怎么也跑不到姆妈的身边。一瞬间，姆妈就已消失在雾濛濛的苍穹里。

当年，只有十四岁的安安终于走进了梦寐以求的校园。其实“山”就是一个一个的陡高坡，校园设施也十分简陋，完全没有中学时就读的校园那么气派和完整，学校连一个图书室也没有。虽然离家有好几站路，但紧张的学习，加之学校对师范生的要求，安安只能在周末愉快回家时，利用半天时间去光顾“省图书馆"。有时一本书要利用好几周才能全部读完，加上安安读书已养成了一个习惯，喜欢写写读书笔记。

周六下午放学后，安安和要好的几个女孩子相约一起回家。

“安安，你家离学校那么远，有好几站路。为什么不搭公共汽车回家呢？”几个女孩子每次都要邀安安一起去坐公共汽车。

“我爱晕车，走路舒服些。”安安常搪塞着好友们的好意。其实她选择步行回家，是为了省下一毛钱去买笔记本。

每个周六她刚走进家门，姆妈就立即会把一張电影票塞到安安手上。姆妈知道女儿除了爱看书外还特别愛看电影，几个孩子中只有安安才有这个“特权”。弟妹也从来不去争，好像理所当然似的。周日的清晨安安很早就起床了，按惯例去“省图书馆”第一个“报到"。

“妹妹，你就放心去看书吧，家中的事有我帮忙就行了。”姐姐是家中的老大，很早就辍学帮着家里干家务了。

“你就惯着这个‘懒大汉’妹妹吧！"开朗的阿爹喜欢给几个孩子都起个爱称：毛头、能干婆、毛毛、肥仔、伟肚肚、小老虎，每个孩子都根据自身的特征起了个特别的称呼。有意思的是，这外号阿爹从孩子们小时候就喊着，一直喊到了孩子们成家立业。

安安就是在这样一个温馨的家庭里，无忧无虑地坚持着自己的读书爱好。她的爱好也帶动了弟妹们，从小就每人喜欢捧着一本书，在十几米大的房间里，每人“占领"着一个角落静静地看着书。

“这家人家孩子多，家里还总是那么安安静静的。"左邻右舍常羡慕着。

一年后，安安就读的“二师”和“实师”就合并了，称为“湖北省实验师范”。省实验师范是所培养“教师摇篮”的老校，设施完善，授课的老师都首屈一指，几乎都是来自于北大、武大、华师……等名校毕业的高材生。安安班的语文老师毕业于北大中文系，教起语文来是举一反三，许多古今中外的名著的原句都能信手拈来。两年来安安在他的语文课上学到许多文学知识，更增添了对文学这门学科的喜爱了。

虽然有了图书馆里面藏书又多，但那个时候要求每个师范生，将来要成为一名合格的全能老师。要求每人必须要选修一门艺术课，安安出于对音乐的爱好，选修了钢琴课。学校里又有一人一琴房的好设施，为了将来能做到一专多能，安安课余时间很多是用在练钢琴上了。加之繁多的学业，她只有利用下午课后跳集体舞的时间“偷跑”到图书馆过把“书瘾”，周末到“省图书馆”去阅读的惯例不变。

师三接近毕业时，安安和几个同学被选派报考师范大学，这可真是让安安喜出望外。

“姆妈，这个月的周末我就不回家了，全力以赴准备报考中文系。”

“太好了，这可是你一直都希望的，到时候我去给你送红烧肉来补充营养。”想不到姆妈竟卖掉了自己年轻时穿的一件呢大衣，这可是她唯一保留下来以备万一的物件。买好了肉烧好后周末时带看弟妹到校来慰问安安。

文学的殿堂最终还是与安安失之交臂，但她反过来劝说难受的姆妈。

“姆妈，我早已有心理准备。因为备考时间短，何况师范生在数理化上比高中生少学了许多。您放心！文学这座山我会一直去攀登！"

这辈子安安在她向往的文学领域里，从来没失去过信心与意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