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意怜幽草(孙苇)的美篇

天意怜幽草(孙苇)

<p class="ql-block">《彩票店里遇“豪”赌徒》</p><p class="ql-block">夏夜的彩票店,灯火通明,像一头不知疲倦的巨兽,吞吐着燥热的空气。空气里混着汗味、泡面味和钞票新鲜的油墨味,闷得让人喘不过气。那张“热烈祝贺本店喜中大乐透一等奖1800万”的红底黄字横幅,在忽明忽暗的霓虹灯映衬下,像一块刚出炉的烙铁,灼人眼帘。</p><p class="ql-block">“吱——”</p><p class="ql-block">一声急刹撕破了夜的黏稠,一辆崭新的宝马X5蛮横地占掉了两个人行道的位置。车门打开,小王下来了。这哥们儿走路确实有点飘,甚至带着点“横着走”的嚣张劲儿,活脱脱一只刚上岸、还没学会低调的王八,甲壳尚湿,便已忘了归途。</p><p class="ql-block">他老远就伸出戴着大金链子的手,指着手上的车钥匙,嗓门扯得比店里老旧空调的轰鸣还大:“老哥!看见没?那横幅上写的就是我!刚中的!这宝马也是刚提的!怎么样,威风吧?”</p><p class="ql-block">他凑过来,一身浓烈的古龙水味差点儿把我熏个跟头,压低声音却掩不住那股烧刀子般的得意:“老哥,我看今晚这奖池都快堆到十个亿了!我想着趁热打铁,喜上加喜。前区35,后区12,我琢磨着把它全包了!”</p><p class="ql-block">我瞅了瞅他那张因为兴奋而涨红的脸,又瞥了眼店里正擦着眼镜、一脸看戏表情的老板,没搭理他。我随手拿起彩票店老板柜台上那个专门给彩民演算号码用的硬皮研讨本,封皮上还沾着不知是谁蹭上的圆珠笔油,像某种无法辨识的图腾。我唰地翻到有格子的空白页,把本子往那油腻腻的台面上一拍,震得旁边的泡面汤漾起一圈涟漪。</p><p class="ql-block">“全包?小王,别光在那儿做春秋大梦。来,老哥给你现场算笔账,看你这‘喜’能不能接得住。”</p><p class="ql-block">我从耳朵上拔下那半截铅笔头,笔尖重重戳着纸面,像是要刻下某种咒语,直接甩出标准组合公式:</p><p class="ql-block">前区35个号选5个:C(35,5) = (35×34×33×32×31) ÷ (5×4×3×2×1) = 324,632</p><p class="ql-block">后区12个号选2个:C(12,2) = (12×11) ÷ (2×1) = 66</p><p class="ql-block">324,632 × 66 = 21,425,712 注</p><p class="ql-block">一注两块,总本金:21,425,712 × 2 = 42,854,224 元——四千二百八十多万</p><p class="ql-block">我笔杆敲了敲台面,声音脆得像算盘珠子坠地:</p><p class="ql-block">看见没?前区这一项就是324,632注,后区66注。总注数是这俩相乘:</p><p class="ql-block">324,632 X 66 = 21,425,712注。</p><p class="ql-block">我抬起头,盯着他逐渐僵硬的脸,继续补刀:</p><p class="ql-block">一注两块,总本金:21425712 x2 = 42854224元——四千二百八十多万。小王,你刚中的那千把万,加上你家底,够填这个坑吗?</p><p class="ql-block">小王刚才那股横着走的嚣张劲儿,瞬间就像被抽了筋,脸色变得比那红底黄字的横幅还白,只剩下一层被欲望蒸腾后的虚脱。</p><p class="ql-block">我没惯着他,指着窗外黑漆漆的野地,骂道:“小王,你刚冒点青烟,别真以为自己是神仙下凡了。你要真敢这么瞎搞,信不信不用等到过年,你家坟头的草都得长得比这彩票店的招牌还高!”</p><p class="ql-block">看着小王那张因为兴奋而有些扭曲的脸,我把那本硬皮研讨本又往他眼皮子底下怼了怼,唰地翻过一页空白纸,如同翻开命运的另一页。</p><p class="ql-block">“怎么,嫌这一个亿的坑还不够大?是不是还惦记着把那个3D跟排列三也得全包了?你当这是菜市场买白菜呢?”我冷笑一声,铅笔头在纸上点了点,“那俩玩意儿是啥?那是0到9十个数字的游戏。就说3D吧,三位数的直选,每一位都有10种可能,你要想包圆了,那就是 10 x10 x10,整整1000注。一注两块,光这一项你就得扔进去2000块。”</p><p class="ql-block">我抬眼盯着他,把声音压低,透着一股子寒意:“你别以为那是小数目。就算你全包了,规则在那摆着——你最多只能中一注单选。按现在的返奖规则,一注才1040块。你扔进去2000,拿回来1040,这一下子就赔进去小一千!小王,你脑子进水了吗?这买卖划算吗?”</p><p class="ql-block">“你别以为这是吓唬你,我给你讲个真事儿。以前听人说,早年间有个澳门来的巨富,仗着自己有几个臭钱,觉得这种三位数游戏简单,想学电影里的桥段搞‘全包’控盘。结果呢?那是人家设好的局,他投进去几个亿想搅浑水,最后连个响声都没听见,直接血本无归。听说最后人没想开,从高楼上跳下去了。你想步他后尘?”</p><p class="ql-block">小王听完,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刚才那股子“老子有钱随便花”的劲儿彻底泄了,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像清晨叶尖欲坠的露珠。他呆立在原地,半晌没吭声,最后默默地把手里攥着的、准备用来填单子的那叠红票子塞回了口袋,像个霜打的茄子似的跟在我屁股后头,走出了店门。</p><p class="ql-block">刚踏出彩票店门槛,猛一回头。隔着那满是油污和指纹的玻璃窗,店老板老孙头正死死地盯着我们。路灯昏黄的光打在他脸上,那神情复杂得像一幅未干的水墨画——既有几分看透世事的淡漠,又隐隐透着一股子“这送上门的大肥羊就这么走了,坏了我的生意”的埋怨。</p><p class="ql-block">我心里冷笑一声:老板啊老板,你怪我坏了你生意?我宁可坏你这生意,也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小王这小子变成赌徒。哪怕他刚才喊我一声“老哥”,我就得对得起这句称呼,不能让这小子往火坑里跳。</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后记】</p><p class="ql-block">各位看客,我写这篇东西,真不是跟谁过不去,更不是眼红人家中奖,或者故意得罪当地卖彩票的老板。咱把丑话说在前头,我自己也买,没事儿路过店里,也掏个三块两块的,打一张大乐透或者刮两张刮刮乐。为啥?就为着娱乐娱乐心情,给平淡的日子找个奔头,中不中是缘分,图个乐呵嘛。</p><p class="ql-block">但是,咱得把话说清楚:中国体育彩票、中国福利彩票,当初国家发行这东西是干啥的?那是为了筹集公益金,扶老、助残、救孤、济困,是为了让咱社会的公益事业有个盼头。人家发行的初衷是“取之于民,用之于民”,绝不是让你拿身家性命去搏的赌场,更不是某些人一夜暴富的提款机。</p><p class="ql-block">我这心里啊,最见不得那种场面:有些人脑子一热,把理智甩到九霄云外,动不动就砸进去成千上万,一张票恨不得把半年工资都押上去。每回瞅见这样的人,我这心里就跟针扎似的。我写这篇文章,特别是说给各位卖彩的老板听:我绝不是想砸你们的饭碗,你们开门做生意,赚个辛苦钱,咱都理解。但我真正的初衷,就是想劝人为善,理性购彩。</p><p class="ql-block">看着小王那样子,我就想起一句话:德不配位,必有灾殃。 这横财来得快,去得更快。我宁愿当这个“坏人”,坏了老孙头的一单生意,也不愿将来在新闻里看见谁家楼顶上又多了一只“王八”。</p><p class="ql-block">咱老百姓过日子,图的是个平平安安、长长久久,谁也不想为了那虚无缥缈的一夜暴富,把自己弄得戛然而止。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p><p class="ql-block">当然了,话也说回来。如果真有那赌红了眼的主儿,非觉得“我操,我自己有钱,我乐意,输光了算我认栽”,那您就把我这篇文章全当放了个屁,千万别对号入座。我这人微言轻的劝导,可拦不住您奔着那深渊去的脚步。咱们志不同,就不相为谋啦!</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