滕隆新小传 第四章

滕隆新

<p class="ql-block"> 作者 李相奎</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第四章:积简充栋 —— 半生心血筑书巢</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书,是滕隆新平生第一个盟友,也是最后一个故人。墨香,是他灵魂深处永不更迭的籍贯。</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这份缘分,始于启蒙的第一缕光。那年,哥哥自外面归来,带回一本由宣传部与组织部合编的《山城红旗飘》。在年幼的滕隆新眼中,那不仅仅是一本书,而是一件带着体温的“圣物”。他双手捧着,如捧着易碎的琉璃,那是他精神世界里升起的第一面旗帜。而在抚松县新华书店那个拥挤的柜台前,他用节省下来的饭钱,换来了一生的哑默恩师——商务印书馆首版的《新华字典》。那硬壳封面上烫金的字迹,陪他熬过了半生风雨,字里行间,早已浸透了他指尖的温度。</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他爱书成癖,甚至带着一种近乎洁癖的虔诚。在他的世界里,书籍是有尊严的生命。学堂课本也好,闲杂读物也罢,必须抚平每一道褶皱,护好每一寸封皮。他从不忍心在字里行间涂鸦折角,那样的行为在他看来,无异于对神灵的亵渎。</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然而,命运常爱捉弄痴人。1971年,刚踏上工作岗位的他,被一纸调令送往万良乡朝阳村。本是意气风发的年纪,一场重感冒却如洪水决堤,引发了急性肾炎。血尿四项加号的化验单,像死神的指爪般冰冷。几经辗转,姐姐将他带到了北京。那是长达八个月的幽暗岁月,宽街中医院弥漫的药味儿和王府井百草堂浓重的苦涩,构成了他肉体的日常;而王府井新华书店那排高耸的书架,则是他灵魂的避难所。在那里,他贪婪地吞咽着《回忆马克思恩格斯》《列宁传》……如今,这些纸页泛黄的老友,安然静卧在抚松县图书馆的专架上,虽墨色淡去,气韵犹存。</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光阴流转,无论是在北京还是长春,他的双脚总会被新华书店的门槛绊住。自打进入县委大院,他便像一只勤勉的蚂蚁,在宣传部、统战部、政协、县委办的案牍之间穿梭。他不仅是在工作,更是在抢救历史——那些散落各处、与家乡有关的纸片,被他一张张拾起,悉心珍藏。即便生活清贫,囊中羞涩,他也毫不犹豫地斥“巨资”购入《汉语大词典》《汉语大字典》,那是他贫瘠岁月里最奢侈的装潢。</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及至退休之日,回首半生,他并未留下金银细软,唯见家中四壁图书。数千册藏书与厚重的剪报资料,早已垒成一座巍峨的书巢。在这里,他不再是孤单的个体,而是坐拥江山的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