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吾公园听雨

夏天微语

<p class="ql-block"> 钟吾公园听雨 </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夏同宪</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钟吾公园是老家城区的一座公园。每次回到新沂,我总是要去走走看看。因为那里有我的乡愁,有我的旧梦,有我许许多多童年的幻想。</p><p class="ql-block"> 公园因东周时期新沂曾被封为诸侯国——钟吾而得名,整体设计风貌与景观布局极具特色,以核心建筑昕晨阁为主,搭配亭、廊、榭等组合而成的古文化建筑群,既包含古国的历史沧桑,也铭记了当地的红色革命历史,被称为新沂历史文化的“露天博物馆”。</p><p class="ql-block"> 初夏的午后,钟吾公园被一层微凉的空气笼罩着。我避开正门的喧嚣,独自踱步至公园深处那片临水的灰色长廊。</p><p class="ql-block"> 忽然,远处天际滚过一阵低沉的雷声。紧接着风起了,起初只是一丝微凉的气息。但风很快就变得急切起来,岸边的垂柳开始浪漫的舞动。一阵风穿林打叶而来,吹皱了栖凤池的静水。 </p><p class="ql-block"> 雨,就这样毫无预兆地落了下来。 </p><p class="ql-block"> 开始是豆大的雨点,“啪嗒、啪嗒”地砸在长廊黛色的瓦檐上。那声音清脆而急切,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瞬间打破了午后的宁静。然后由远及近,由疏至密,很快便织成了一张巨大雨网,将天地万物都笼罩了。接着,雨势大了起来,无数条银线从天而降,在瓦面上腾起一阵阵白色的水雾。那声音不再是单调的“啪嗒、啪嗒……”,而是汇成了一片宏大的交响,像是无数颗珍珠倾泻在玉盘里,正如白居易在《琵琶行》中所云:“大珠小珠落玉盘”。</p><p class="ql-block"> 雨势渐大,栖凤池瞬间热闹起来。雨珠砸在莲叶上,发出“笃笃”的声响。莲叶在风雨中颤动,承托不住的水珠便顺势滑落,有的在叶心汇成一颗晶莹剔透的水银,随着叶片的起伏滚动。也许是洗去了蒙尘的灰暗,莲叶愈发绿得发亮,绿得醉人。这不禁让我想起古人那句:“留得枯荷听雨声”。</p><p class="ql-block"> 我依着廊柱观看雨势。虽然此刻满池翠绿,但那份听雨的禅意,却在心头悄然生发。雨水顺着黛色长廊的瓦楞汇聚,在飞檐翘角下挂起一道道晶莹的水帘。雨点撞击在青石铺就的地面上,溅起一朵朵转瞬即逝的水花,又迅速汇成细流,蜿蜒着流向城中引河。</p><p class="ql-block"> 我贪婪地看着这一切,发现对面的亭台楼阁、近处的花草树木,都在这迷蒙的雨雾中变得影影绰绰,宛如一幅晕染开来的水墨丹青,又像是一群青春勃发的舞者,在演绎一场夏日的狂欢。 </p><p class="ql-block"> 昕晨阁在雨中显露出更为深沉、厚重的历史质感。那深褐色的飞檐翘角,在雨雾中显得格外庄重,像是一只振翅欲飞的巨鸟,正静默地守望着这片古老的土地。在这里,听雨不再是一种视觉的欣赏,而变成了一场纯粹的听觉盛宴,一场与千年前钟吾古国的跨时空对话。这里虽然没有“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的气势恢弘,却有着“庭院深深深几许”的曲径幽深。阁楼的厚重色彩,是一种包容的底色,包容风雨的侵袭,包容岁月的流逝,也包容无数游人的目光与思绪。那雨声,就是为这美丽景色伴奏的琴音。</p><p class="ql-block"> 河岸边的垂柳,像是被雨水洗去了铅华,沉沉地垂向水面。平日里随风轻舞,此刻在雨水的浸润下显出另一番柔美,仿佛是临水照影的美人,任由细密的雨珠串成珠帘,挂在长长的发梢。我静静地看那雨点是如何与柳丝缠绵,不禁想起古人的诗句,“碧玉妆成一树高,万条垂下绿丝绦”。风雨越大,柳枝弯腰的幅度便越大,却从未有一根枝条被折断。这种以柔克刚的智慧,不正是垂柳给予我们最深刻的启示吗?</p><p class="ql-block"> 雨中的月季花与在阳光下争奇斗艳的模样截然不同,少了几分张扬的热烈,却多了几分楚楚动人的娇羞。呈现一派古人笔下的意境,虽不是“不胜凉风娇羞”的水莲花,却比水莲花多了一份坚韧。月季花不与百花在春日里争一时艳丽,而是在漫长岁月里季季常开,月月不败;不惧狂风骤雨,静静地扎根于泥土,执着地绽放着自己的美。这种从容与淡定,在风雨中坚守自我的品格,不正是最为宝贵的精神财富么? </p><p class="ql-block"> 石榴花开得正艳,火红的花朵在灰蒙蒙的雨幕中,像是一团团燃烧的火焰。雨水并未摧折娇艳,反而洗去了花瓣上的浮尘,让那抹红显得更加纯粹、热烈。每一片花瓣上都挂着晶莹的水滴,像是美人的清泪,又像是璀璨的珍珠。</p><p class="ql-block"> 几株芭蕉在不远处摇曳。雨打芭蕉,是古典诗词里最动人的意象之一。此刻,那宽大的芭蕉叶在雨中尽情舒展,雨点敲击其上,发出清脆而厚重的回响,一声声,一点点,仿佛敲在人的心坎上。我耳边不禁响起蒋捷的词句:“流光容易把人抛,红了樱桃,绿了芭蕉。”时光就在这雨打芭蕉的声响中悄然流逝,只留下满眼的苍翠和一丝淡淡的惆怅。 </p><p class="ql-block"> 雨声淅沥,我不由得将目光投向了下沉式步道长廊两侧内壁上的大型浮雕。在雨雾的浸润下,这些凝固的历史仿佛活了过来。浮雕上刻画的花厅文化古朴神秘,让人仿佛穿越回五千年前那个良渚文化与大汶口文化交汇的时空;马陵之战的刀光剑影似乎仍在眼前闪烁,孙膑减灶诱敌的智慧与庞涓兵败的悲凉,都在这风雨声中变得格外真实;黄巢起义的烽火连天、韩世忠与梁红玉抗金的英勇身姿,在雨水冲刷下显得愈发悲壮。而浮雕的末端,宿北大战的硝烟仿佛刚刚散去,陈毅元帅在三仙洞运筹帷幄、指挥若定的身影,似乎与这满园的风雨声交织在一起,让人感受到一种穿越时空的厚重与震撼。</p><p class="ql-block"> 雷声远去,雨势未收。仍能听得见长廊檐下那断断续续的滴水声,那远处传来的鸟鸣声,那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首美妙的交响曲。 声音缓慢而悠长,每一声都像是敲在我的心上。 </p><p class="ql-block"> 雨,是大自然的恩赐,是生命的源泉。滋润着万物,洗涤着尘埃,也抚慰着人心。我感觉,这场雨早已超越了单纯的感官享受,更像是一场跨越时空的深度对话,一次触及灵魂的文化寻根与生命洗礼。</p><p class="ql-block"> 听雨,是在聆听历史的深沉回响。雨声将那些镌刻在石头与建筑里的冰冷历史,化作了鲜活可感的生命脉动,让这座城市的文化根脉在耳边变得清晰而滚烫。听雨,是在体悟生命的柔韧与从容。置身其中,人会不由自主地卸下尘世的浮躁与焦虑,学会在喧嚣的世间守住内心的宁静与沉淀。听雨,更是在寻找心灵的归宿与乡愁。能轻易勾起心底最柔软的记忆。让人想起故乡老屋的屋檐,想起亲人温暖的话语,想起那些逝去的纯真岁月。</p><p class="ql-block"> 在钟吾公园听雨,听的不仅是故乡的风景,更是那份“望得见山、看得见水、记得住乡愁”的归属感,是生命在自然与历史双重滋养下的诗意回归。 </p><p class="ql-block"> 雨停了,天晴了,天边露出一抹淡淡的蓝。我站起身,收起思绪,深深地吸了一口清新的空气,然后迈着轻快的步伐,走进了那雨后的公园小径,融入了这雨后的清新世界。</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2026年5月11日于新沂</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