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平江路不长,一千六百零六米,却走了两千五百年。走在初夏的上午,阳光正好,水巷清明,我才恍然——这条路,本就是一副活着的棋盘。</p><p class="ql-block"> 宋代的“双棋盘”格局至今未变:河是横线,街是纵线,一座座石桥是落子的星位。而我呢?既不是执棋人,也不是观棋者——我就是一枚被时光摆放在此的棋子。从耦园出来,脚踩青石板,头顶香樟荫,左边是橹声欸乃,右边是评弹咿呀,每一步都踩在历史的格点上。</p><p class="ql-block"> 去坐了摇橹船。船娘慢悠悠地摇,船便慢悠悠地晃。两岸的白墙黛瓦像翻开的册页,店铺里飘出碧螺春和海棠糕的香气。忽然听见对面茶楼传来琵琶声,是三弦与琵琶的对弈——《秦淮景》的调子糯得化不开。船过一座拱桥时,我仰头望去,桥栏上刻着缠枝莲,水影里漾着云朵。那一刻突然明白:所谓“双棋盘”,陆上是人间烟火,水中是天上云影,千年以来,它们从未分过胜负。</p><p class="ql-block"> 弃船上岸,拐进一条窄巷。墙角青苔湿润,石板缝里钻出几茎野草。想起耦园里那副对联:“耦园住佳耦,城曲筑诗城。”原来这座城本身就是一首诗,诗里藏着棋盘,棋盘上落满故事。而我这个初夏的过客,有幸做了一回棋子——被水声抬起,被评弹牵引,在1606米的长卷上,走出了一小段温润的弧线。</p><p class="ql-block"> 棋盘不老,棋子常新。这就够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