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梦讲稿】第四回赏析

山野村夫

第四回写的是一件事，却分做了两个题目。

薄命女偏逢薄命郎

葫芦僧乱断葫芦案

这里的薄命女，就是本书第一回中甄士隐丢失的小女英莲。拐子偷了孩子，常藏在偏僻处寄养，待长到十一二岁，使转手外地卖掉。当年葫芦庙失火，一个小和尚无处安身，便留起头发到应天府做了衙役，混得挺好，置了房产，靠打短出租赚利。

那一日拐子带出落得标致清丽的英莲来此下榻。因当年的小和尚常到一壁之隔的甄家，带小女孩玩耍，英莲眉心长一美人痣，印象很深。虽然隔了六七年，仍能认出来。可是由于孩子从小被拐子打怕了，不敢说出实情。

这里的薄命郎是本地乡绅冯家的公子，一向不怎么样，酷好龙阳之乐。见到英莲后，决心改变生活方式，娶她到家，再不沾染男风。当即兑了银两，单等三日后来领人。似乎英莲就要脱离苦海重生了，可惜天有不测风云。那贪心的拐子又暗中把英莲卖给薛家少爷薛蟠，一女二卖，得到双份钱后欲卷款逃走。

你道这薛家少爷是谁?乃金陵豪门，皇家供货商之子，人称”呆霸王"的薛蟠。此子幼年失父，母亲疏于严教，渐渐地带着手下恶仆为害一方，无法无天，没收没管。

因薛蟠是这等人，拐子的江湖小技，岂能瞒住他?当下控制往拐子。可是领人那天，冯家也坚持要人不要钱。于是拐子被揍了个半死，两家在争女大战中，薛家人多势众，殴死冯公子，将英莲强抢而去。冯家人财两空，遂把薛家告上官府。

此时贾雨村刚刚上任应天府，屁股还没坐热，状子就上来了。阅完卷宗，拍案大怒，"光天化日之下，竟发生如此恶性事件“，立即要发签抓捕。

只见他举签欲下时，发现一衙役直向他递眼色。贾雨村心领神会，遂摒弃众人，将衙役带后堂询问。

于是就引出这场葫芦僧乱断葫芦案！

这是中学课本一节传统课文，只是因为编委做了一些删节，致使学生难识全貌，待老夫细细道来！

天下无巧不成书，这衙役正是当年葫芦庙里的那个葫芦僧，贾雨村如何认出?当一经提起，贾雨村如梦初醒，立刻礼遇了这个知情者。

在这场官与吏的密谈中，贾雨村变了。在谈小英莲的不幸遭遇中，他完全忘记了甄士隐当年的资助之恩，对甄家留在这个世上的唯一骨肉，毫无关切，言语间的冷漠，让人无法理解。

世上人心最不古，何时都有忘恩人。

此时的贾雨村，最关心的是葫芦僧手里的那份”护官符"。

贾不假，白玉为堂金做马。

阿房宫三百里，住不下金陵一个史。

东海缺少白玉床，龙王来请金陵王。

丰年好大雪，珍珠如土金如铁。

这四句话，是说在京城居高官的，贾史王薛四大家族留在金陵原籍的族亲。

即荣国公，宁国公的十二房,。

保龄侯史公的八房亲族。

都太尉王公的十房家小。

皇室供货商薛公的八房。

葫芦僧告诉雨村，这四家的人你可碰不得，他们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地方官把他们得罪了。被参一本，乌纱帽立马就掉了。

在衙役叙述中，门下忽报王老爷拜访。这个细节不光读者不注意，就连中学课本的教学参考书都没提过。

那王老爷是谁?薛蟠案刚发，肯定是姥家门来求情了。

贾雨村面临两种选择，一是大案处理期间，秉公处之，排除一切干扰办案的因素，不接受任何人说情。

二是照顾情面，柔性处理，循私枉法，保住乌纱。

贾雨村显然选择了后者，颠颠地去接见人家去了，一点小子骨头都没有了。

这一切亲信衙役全看到了，大家都是久在官场上的人，一举一动就猜透了上司的心理，所以才敢出馊主意。

雨村问”心腹”，怎么办?封建社会官员，遇事都是这个方式。当年刘邦面对鸿门宴，也是这样问属下的。刘备对诸葛亮，也常常是“问先生计将出。就连狄仁杰，也常常是“元方，你怎么看"?

现代影视剧描写干部决策时，方式变了，通常是一根接一根地抽烟，不吱声，憋得空气快爆炸时，才轻控弄出一句，就这么办吧。

在贾雨村的催询下，门子出了个主意，这主意不是一般地馊，而是馊到古今绝版。

他让贾雨村当众宣佈，自己有扶乩绝术，可前知前生，后知后世，百扶百准，毫厘不差。

在扶乩中你念出拐子是何方人士，姓氏名谁，一生做啥营生。我暗中叫拐子把你的话背下来。当堂“招供“，画押。

然后你说冯薛二人乃前世有仇，今日冯死是还前世宿债。然后说事件源头是拐子，将其重判，令薛家付冯家银两，作为烧纸钱。

贾雨村果然如法炮制了，案件得到终结。

结案后，贾雨村觉得这衙役知道太多了，找个茬子，远远打发了。

贾雨村如此办案，自己满腹学问一个字都没用上，自己把自己降低到门子(衙役)水平，其结果必使民众远之，同僚哂之，上锋近之，同的他也得到意外的好处一一官不反能做下去，而且越做越大了。

在贾雨村的庇护下，薛蟠消遥法外，随母亲王氏，妹妹薛宝钗进了荣国府。京城是他声色犬马，聚赌嫖娼的乐园，贾府上下一帮子弟把他带得更坏了。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近恶者耻。

2026，5，7 修订于津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