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逍遥劫》第二卷·第十二章

高山 Sam

<p class="ql-block">第十二章</p><p class="ql-block">太上老君笑眯眯地看着碧霄,边点头边说,“我就知道你会发现的!”</p><p class="ql-block">“但是,女真人总是沉迷于中原的富足舒适,不愿意去冒险跨越林海雪原,不愿意去帮助自己的同胞族人!”碧霄用手指把“星河气运图”飞快地从久远的冰河时代,划到距大唐一千一百多年的未来,说道,“等到女真人的末代皇帝被从皇宫里赶出来的时候,这位被称为‘溥仪’的皇帝才从列祖列宗世代秘传的《四十二章经》中拼凑出这个天大的秘密——上古冰川神其实一直想让女真人建立一个‘环太平洋帝国’!于是,他在岛国东洋人的帮助下建立了‘满洲国’,双方说好了要一起供奉冰川神共建‘环太平洋帝国’;可是,东洋人在俄罗斯人手上吃了一个大亏之后,坚决不同意继续北上帮助女真人实现冰川神的神谕,他们一路南下,烧杀劫掠,犯下了无数罪行;更何况,那时候,女真人在‘阿美瑞家’的同胞,印第安人,早已经被欧洲殖民者屠杀殆尽,剩下的被圈禁在可怜巴巴的印第安保留地里,他们的土地被殖民者占领,而随着殖民者们从欧洲迁徙到‘阿美瑞家’的古希腊、古罗马、北欧诸神也在那片土地上安居下来了,成为了‘美国众神’,当然,那些‘美国众神’的日子好像也不太好过,而且,越来越不好过!”</p><p class="ql-block">说罢,碧霄盯着太上老君的双眼,一字一顿地问,“师尊,将来真的会是那样的吗,新神的信众和香火越来越多,而我们这些旧神,会越来越没有信徒,越来越没有香火,最后只能日渐衰老、虚弱、失去法力、苟延残喘,甚至回归虚无?”她语气沉重,刚才的兴奋劲儿完全消失了。</p><p class="ql-block">“这是‘天问的天问的天问’,我只能留给你自己去琢磨了。”太上老君说完,见碧霄神情委顿,眼中没有了刚才的光彩,突然感到有点儿于心不忍,就缓缓说道,“你呢,或许可以从‘虚无到底是什么’开始琢磨起,毕竟,‘有无相生’嘛;另外,你从这‘星河气运图’中不仅可以反复研习华夏数万载天道轮回,还可以翻阅万里之外的天竺、大食、埃及,乃至欧罗巴的人神纠缠、兴衰更替,或许你也可以从中琢磨出大道运行的众妙之门。”</p><p class="ql-block">“明白了,师尊,我之前太贪玩太任性,既没有好好读您的《道德经》,也没有好好读‘天地人间’这本大书,故而见识浅薄,心神浮躁,定力不足。如今我既然有这种机缘,来到了师尊您身边,那我从现在开始,对着‘天地人间’这本大书,好好参您写的‘反者,道之动。弱者,道之用。天下万物生于有,有生于无。此两者同出而异名,同谓之玄;玄之又玄,众妙之门。’”</p><p class="ql-block">“太好了。”太上老君点头微笑,继续说道,“你受你哥赵公明指点,从通天教转投我们道教阵营,在秦岭之巅出手解救李白李泌之后,假装被玄都大法师擒到八景宫来,这一切看似偶然,实则皆是冥冥中的定数。接下来这段时间,你也不能出去游荡,那你就安心在八景宫修心参道,我和玄都大法师时不时都要分心去打理一些事情,你可以帮我们查看天地人间是否有什么异动,如果有,就来告诉我或玄都大法师,我们会去处理的,你就是我们的天眼天耳。”</p><p class="ql-block">“好的,师尊,您放心,我现在非常喜欢读‘天地人间’这本大书,非常喜欢看‘天道轮回’这出大戏了!”碧霄笑着说。</p><p class="ql-block">……</p><p class="ql-block">银色的月光与碧霄的眼光,一起倾泻在松花江的出海口。</p><p class="ql-block">涛涛江水从千里之外的白山黑水一路欢唱一路奔涌而来,此刻,缓缓回归大海的怀抱,风平浪静,满月当空,清辉遍洒水岸松林。</p><p class="ql-block">几个时辰之前,黑水靺鞨完颜部族南北两支人马在此如期相会,顺利完成马匹与舟船的互换。</p><p class="ql-block">这南北两支人马一年一度仅有一次相聚,相聚时间仅有六月十五这一个月圆之夜,待到明日晨光破晓,众人便要各自踏上征途:从松花江黑水靺鞨定居地出发,乘船顺江而来的,明天就要弃舟换马,骑马穿越西伯利亚原始森林,赶在暴风雪来临之前,抵达白令海峡边的靺鞨人营地;从白令海峡营地出发,策马穿越密林的,明天就要驾船逆流而上,同样也是要赶在严寒冻结江面之前,抵达松花江中下游,黑水靺鞨定居地。</p><p class="ql-block">从松花江中下游到白令海峡单程就有八千里的路程,而每年只有五、六、七这三个月可以通行——这九十余天的时间刚好够他们走完一个八千里的单程,因此,完颜部的族人们必须提前做好充分的准备,在路上听从头领们的指挥,步调一致,令行禁止,稍有疏忽就可能掉队或拖累所有人被困在暴风雪中,而在林海雪原之中被困住,往往就意味着严重冻伤,乃至死亡。</p><p class="ql-block">除了每年往来迁徙的族人之外,完颜部还有一类族人,他们要在白令海峡的东侧扎根生活至少十五年以上。在这十五年中,他们利用每年五、六、七这三个温暖月份,划兽皮船穿过白令海峡,到对岸的“阿拉斯家”,与他们的同族后裔互通婚嫁、孕育子嗣,并将孩童抚育长大。待到十五年期满,他们便可携带十几岁的孩子们,重返松花江故土,自此不再远赴苦寒远疆;当然,也有一些完颜族人永远留在白令海峡的东岸生活,生儿育女——这般世代通婚繁衍,让黑水靺鞨与“阿拉斯家”印第安人的血脉始终紧紧相连。</p><p class="ql-block">海边沙滩上,十余座篝火熊熊燃烧,族人们围坐在篝火旁,大块吃肉,大碗喝酒,大声唱歌,古老的歌谣顺着晚风在海面江面上悠悠回荡:</p><p class="ql-block">古时天寒桥跨海,</p><p class="ql-block">两岸亲人随意来。</p><p class="ql-block">天暖冰融大水漫,</p><p class="ql-block">古桥沉海两相隔。</p><p class="ql-block">初夏出发南北闯,</p><p class="ql-block">八千里路不停歇。</p><p class="ql-block">族人扎根十五年,</p><p class="ql-block">生儿育女海两边。</p><p class="ql-block">夏撑皮舟渡海浪,</p><p class="ql-block">冬驾雪橇走冰疆。</p><p class="ql-block">齐心呼喊冰河神,</p><p class="ql-block">旧桥重现聚同胞。</p><p class="ql-block">呼冰神,冻汪洋,</p><p class="ql-block">显古桥,通两方,</p><p class="ql-block">骨肉同族长相聚。</p><p class="ql-block">一曲唱罢,有人站起来豪饮,有人拉起了二胡,有人跳起了舞蹈,还有不少人彼此交换礼物……</p><p class="ql-block">人群之中,一对刚刚成年的双胞胎姐妹依偎在一起,有说不完的话。</p><p class="ql-block">她们的父亲是血脉纯正的黑水靺鞨完颜部大祭司的长子,完颜山野,母亲是白令海峡东岸,阔凛部酋长的二女儿,阔凛雪晴;阔凛部是“阿拉斯家”最古老的极地印第安部族,世代扎根于海峡东部沿岸冻土与雪原,以渔猎、冰原游牧为生,敬虔信奉上古冰川神,淳朴骁勇,守信义,重亲缘,和完颜部世代坚守跨海通婚的古老约定,是与黑水靺鞨血脉联结最紧密的同族支系。</p><p class="ql-block">两姐妹大的叫完颜阿雪小,小的叫完颜阿雪大,因为下雪天都是小雪先落地,然后大雪才落地。</p><p class="ql-block">去年初夏,姐姐阿雪小被留在了白令海峡西岸的营地,由其他长辈们代为照顾;父母则带着妹妹阿雪大第一次跋涉八千里,回到长白山下、松花江畔的故土;在那里,已经满十五岁的阿雪大第一次见到自己的爷爷奶奶,阿雪大的妈妈则是再次见到阔别已久的公公婆婆,上次见到他们两位长辈的时候,还是在‘阿拉斯家’,阔凛部的定居地呢。当时,两位老人一眼挑中了阿雪大的妈妈,雪晴;热闹欢乐的集体大婚礼之后,两位老人和同龄族人们返回海峡西岸,把一批完颜部年轻人留在那里生活了七年;之后,山野、雪晴夫妻俩和其他同龄的族人们一起,带着儿女们跨过海峡,回到黑水靺鞨人的营地生活了八年。</p><p class="ql-block">妹妹阿雪大再过一个半月左右,就要完成自己人生的第一个八千里来回跋涉了,按照部族规矩,妹妹今年就可以由父母做主定下婚事,嫁给从海峡东岸过来求亲的阔凛青年;姐姐阿雪小则要等到明年七月返回白令海峡营地,才能谈婚论嫁;当然,像这种有两个女儿的小家庭,原则上会把其中一个嫁到松花江中下游的黑水靺鞨本族,另一个嫁到白令海峡对岸,通常在满二十岁之前嫁出去;今年姐妹俩满十六岁,还有几年时间,但是,如果父母非常看好从海峡东岸来求亲的阔凛青年,今年也有可能把妹妹阿雪大嫁出去。想到一旦嫁人,姐妹俩就要各自跟随自己的丈夫生活,相聚便难上加难,两人又抱在一起,痛哭了一场。</p><p class="ql-block">姐姐阿雪小抹了抹眼泪,从脖子上摘下来一串精心打磨的海豹牙项链,纹路镌刻着完颜和阔凛两个部族的古老图腾,这是她十岁生日时阔凛部族首领大叔,阔凛白头鹰,亲手送给她的成人礼礼物,阿雪小一直贴身佩戴,如今,她轻轻把带着体温的项链给妹妹戴上,又亲了亲妹妹的额头和双颊,替她抹了抹眼泪。</p><p class="ql-block">阿雪大也从贴身内衣里,取出一枚莹润透亮的北海夜明珠,双手捧给姐姐;阿雪小接过夜明珠,捧在手心里,只见宝珠在月光和火光的映照中闪烁着柔和清辉。</p><p class="ql-block">“姐姐,这枚夜明珠你贴身放,它挨着你,就是我挨着你,你摸到它,就是你摸到我。”说罢,阿雪大一头倒在姐姐的怀里,泪水又像断了线的珠子从俏丽的脸庞上滑落。</p><p class="ql-block">阿雪小收好夜明珠,一条胳膊从妹妹腋下穿过,把她揽在怀里,另一只手亲亲抚摸她的脸蛋,仿佛母亲抚摸女儿一样。稍后,阿雪小感觉鼻子酸酸的,怕自己也被妹妹带得哭起来,就抬起头,望向夜空。</p><p class="ql-block">这一夜,月明星稀,唯有高悬中天的北极星依然分外清晰,北斗七星则刚好压在山林之上,也可以完整地看清,此刻斗柄指着正南方。</p><p class="ql-block">在林海雪原上观看星空,与中原所见星相大不相同,北极星更靠近天顶,常年“挂”在高处,更容易辨认;黑水靺鞨族人除了直接寻找北极星之外,还可利用北斗斗口的两颗星(天璇、天枢)连线延长五倍来确认北极星——而只要找到北极星,就可以在荒野密林中确定正北方向,面向正北站立,左手即正西,右手即正东,背后即正南;这套法则不依赖高深的星象学,所有黑水靺鞨族人都是在小时候,还躺在爸爸妈妈怀里的时候,就已经学会了这套观星辨位的方法。</p><p class="ql-block">阿雪小看着闪烁的北极星和北斗星,轻轻吟唱起黑水靺鞨族人的歌谣:</p><p class="ql-block">山高野茫茫,风雪满胸膛,</p><p class="ql-block">抬眼望沧海,冷月照大荒。</p><p class="ql-block">千里向冰野,长路无人旁,</p><p class="ql-block">唯有北极星,指引我方向。</p><p class="ql-block">啊啊——</p><p class="ql-block">阿雪大坐起来,仰望北极星,跟着姐姐唱;周围的族人们也纷纷加入进来,一起唱:</p><p class="ql-block">中天高悬挂,伴我苦寒行,</p><p class="ql-block">微光常闪烁,暖我赤诚心。</p><p class="ql-block">前路多险隘,奔走永不停。</p><p class="ql-block">此生逐山海,不负同族情,</p><p class="ql-block">啊啊——</p><p class="ql-block">后辈循吾迹,代代续前行,</p><p class="ql-block">苍茫旷野里,仰望北极星。</p><p class="ql-block">此情永不移,星亦不变异。</p><p class="ql-block">山海纵相隔,骨肉终合一。</p><p class="ql-block">……</p><p class="ql-block">平原郡,平原城,平原太守府的后院。</p><p class="ql-block">葡萄架下摆了一张矮桌,一坛刚刚开封的杏花村老酒已经被张旭和颜真卿两个人喝掉了一大半,下人们把花生米、拍黄瓜、猪耳朵、猪舌头等几盘下酒菜又满了上来,桌上两个大粗碗里盛满了酒,每个碗中都倒映着一轮圆月,微微摇晃。</p><p class="ql-block">"你这杏花村,比我那女儿红的后劲可大多了!"张旭说着,满头满脸都是汗。</p><p class="ql-block">"那老师就再多留几天吧,我每天忙完公务,就回来陪老师喝个痛快!我地窖里还藏着十几坛这样的杏花村呢!"颜真卿说罢,从矮桌上抄起自己的那大碗酒,“咣”的一声碰了一下张旭的碗,圆月顿时在碗里剧烈晃动起来;颜真卿一仰脖,“咕咚咕咚”把一大碗酒喝了下去。</p><p class="ql-block">张旭没有接这个话,但是,碰过杯的酒还是要喝的,他双手端起大碗,同样“咕咚咕咚”一饮而尽。</p><p class="ql-block">“你这是想把我灌醉,让我明天没办法出发?”张旭笑着问。</p><p class="ql-block">“我可没这个想法哦,我对老师您的酒量是知道的,我对我自己的酒量也是有自知自明的。”颜真卿道,“我是想,您喝好了之后,再写写狂草书法,给学生我多留点儿您的墨宝啊!”</p><p class="ql-block">“你已经收藏了我那么多狂草了,还嫌不够啊,真要把那间屋子塞满吗?”张旭问。</p><p class="ql-block">颜真卿:“老师,您的每一副作品都能给我不一样的启发,虽然,我自己不写狂草,也不怎么写草书,我主要写楷书和行书,但是,您的笔法、气度、开合、变化、结构对我真的很有启发;安禄山造反之前,我经常在那间屋子里看您的作品,看得忘了吃饭,忘了睡觉。您的作品,我看不够啊!”</p><p class="ql-block">张旭缓缓地说:“其实,这也正是为什么我急着要出发,明天就要出发。”</p><p class="ql-block">“哦?此话怎讲?”颜真卿好奇地问。</p><p class="ql-block">“虽说,我从王羲之、王献之父子,虞世南、陆柬、陆彦远等前辈大家那里学到了笔法根基和骨架结构,但我的狂草源头却来自于草圣,东汉张芝。张芝故乡,瓜州,有很多张芝书法的碑刻。中原文人本来去西域瓜州的就少,而且,狂草书法里有很多字他们还不认识,所以,只有一部分他们觉得好认好看的碑刻被拓印回来,还有很多张芝狂草碑刻都没有被拓印回中原,偏偏正是那些不好认,甚至被文人们认为不好看的狂草书法里藏着张芝的笔法精髓啊!”</p><p class="ql-block">“明白了,老师,我完全明白了!这真是大事情啊,关乎千古文脉的大事情啊!如果不是非常时期,我守土有责,我明天就挂印辞官,陪老师您一起去瓜州,拜谒草圣张芝,跟着您一起研习他的书法碑刻!”颜真卿激动地说。</p><p class="ql-block">“前些天我也是这么想的!我一个多月前来找你,其实就是想带着你一起去瓜州,我知道只要叛乱一平定,你肯定是愿意跟我走的;那时候,我以为,平定安禄山叛军,已经指日可待了。我还想着咱俩结伴同行,直接坐船经过运河,过洛阳,穿长安,随个骆驼商队前往瓜州,一路上有说有笑,有酒有菜,顺道还可以拜访拜访老朋友们。可是,潼关失守,这叛乱就不知道啥时候才能被平定了。我今年已经七十一了,等不起了,必须马上动身啊!”</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