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说这个世界大吧,确实很大,说这个世界小吧,却小的不可思议,多少年以后竟然在远离城市的山村旮旯里遇见了她。</p><p class="ql-block"> 四川来的战友,非要去看看他的班长,班长在离省城很远的一个县城的村子里当村长,于是我们决定把酒场子从省城的酒店搬到班长家。两个多小时的车程里,班长前后打来了五六个电话,对我们的到来,班长是意料之外的,当战友们带着醉意扯着嗓子歌唱军营歌曲时,我便悄悄的走出院子,只想清静一下,顺便看看山村的秋色。</p><p class="ql-block"> 九月的小山村,静静地,飘荡着丰收的味道,这种味道沁人心肺,给人一种脱胎换骨的清新感。转过一个菜园,我站在院墙的豁口处往里看,院子里收拾的整洁而有序,有个女人端着盆子在一片菜地里摘西红柿。二十多年了,自从参加工作后,再也没有吃到过这种纯天然的西红柿,那种酸酸甜甜沙沙的感觉刻骨铭心。在农村里隔壁邻友间相互要点瓜果蔬菜是很平常的事情。</p><p class="ql-block">“嫂子,给个西红柿吃呗”</p><p class="ql-block">“好好好”</p><p class="ql-block">女人答应着端着菜篮子走了过来,当她走近抬头的瞬间,我俩都惊呆了,时间似乎被按下了暂停键,我俩对望着感觉过了很久。</p><p class="ql-block">“阿莲,真的是你吗?”</p><p class="ql-block">我轻轻的问道。</p><p class="ql-block">“你怎么在这儿呢?”</p><p class="ql-block">“嗯”她从惊讶中回过神来。</p><p class="ql-block">“阿莲,你还好吧?”</p><p class="ql-block">她没有回答我,反而问道:你怎么在这儿?我们隔墙而望,她的眼睛依然带着甜甜的笑意,只是眼角上已经贴满了鱼尾纹,但浮显在我脑海里的依然是她二十多年前的样子,马尾辫,弯月眉,带着笑意的眼睛。</p> <p class="ql-block"> 刚参加工作时,我在单位的办公室打杂,单位旁边有一个汽车站的门市部,我经常陪着我们的司机去买零件,一来二往便和当营业员的阿莲相识了。</p><p class="ql-block"> 那时我们都23岁,有很多个日子,我们相伴走过了县城周边的山山水水,我们共同背诵着中学课本里的诗词,共同说着蹩脚的藏语,多少个黄昏,我们绕过河堤,在南山的盘山小路上漫步。其实阿莲的名字是我起的,因为他的名字里有一个莲字,她说从来没有人这样叫过她,既然你喜欢,就这样叫吧。 阿莲喜欢回忆,经常讲一些学生时代的事情,我们谈过李白的床前明月光,也谈过鲁迅笔下的少年闰土。我喜欢她的眼睛,那时候我认为她的眼睛是世界上最美的眼睛,因为她的眼睛里永远带着笑意,即使生气了,眼睛也是笑的。</p><p class="ql-block"> 我俩经常爬上南山,坐在山顶上俯瞰着山下星星点点的人间烟火,后来我托同事从省城买了一部巴掌大的录音机,一人戴着一个耳机,直到把龙飘飘的磁带听到没电。</p><p class="ql-block"> 阿莲在宿舍的花盆里种了几株西红柿,她说每年到了秋天,她们家乡的瓜果熟了,她最喜欢吃地里现摘的西红柿,那种酸酸甜甜沙沙的记忆是烙在心上的印记。于是我们共同呵护着几株西红柿,等待着秋天的到来。</p> <p class="ql-block"> 一堵残墙,隔着曾经的两个人的,似乎在梦中,却近在咫尺。</p><p class="ql-block">“我到这儿来看我的战友,没想到会遇见你,你还好吧”?</p><p class="ql-block">不知道是激动紧张还是惊愕,一时间,我的声音竟然变得颤抖且沙哑。“嗯,给吃个西红柿吧,我在省城打工,这次母亲病了,我回来照顾几天”。我明显的看见她眼角的泪花。</p><p class="ql-block">“唉……二十多年了,各自安好吧,我去忙了,再见”。</p><p class="ql-block">“那加个微信吧?”</p><p class="ql-block">我赶紧说。阿莲犹豫了一下,便拿出了手机。我不知道在院墙的豁口处站了多久,当战友们打电话叫我时,我才从回忆中反应过来,手里还攥着两个西红柿,菜园里已经空无一人。一切来的那么突然,去的又那么平淡,那一夜,我们几个都住在了班长家,所有的人都醉了,只有我是最清醒的,二十多年前的往事,如同电影一样,在我脑海里回放,在那个温暖又充满爱意的岁月里,一切都显得那么美好。“那年我俩种的西红柿熟了没?”</p><p class="ql-block">我给阿莲发了个信息,躺在床上,我总希望微信能叮咚的响一下,但一直没有。</p> <p class="ql-block"> 认识阿联的第二年6月,我被安排到外地学习了三个月,临走的那天晚上,我们又给西红柿浇了水,小苗已经长到三指高了,我们都以为三个月的时间很短,其实三个月真的很长,长的可以改变两个人的命运。</p><p class="ql-block"> 学习回来的第一时间我就去找阿莲,发现她上班的门市部已经关门了,又去了她的宿舍,已经是人去屋空,我百思不得其解,便找门卫老刘了情况,老刘说单位改制了,门市也关门了,她姨娘卖断了工龄回老家了,她也只能跟着回去了。我的心情一下低落了谷底,孤独而茫然,她在门卫上给我留了一封信,写的很简单,她说她回老家了,我们种的西红柿,她带走了,她说会给我写信。</p><p class="ql-block"> 不久后我被调到远离县城80多公里的乡下工作,我也托办公室的同事留意我的信件,却一直没有消息。</p> <p class="ql-block"> 和阿莲交往了一年多的时间,彼此也适应了各自的性格和脾气,虽然彼此都有着爱意,但谁也没有说破,阿莲喜欢安静,从来没有跟着我去过任何多人的场合,包括她的场合和我的场合,更多的时间就是和我漫步在小城郊外的林间小道和乡村河堤上,我们谈的更多的是学校的事情,学生时代的趣事,体育老师的笨拙,历史老师的幽默,可从来没有谈过自己家里的事情,有时候她的眼睛里会闪出一丝忧虑,我曾经问过她,她确转移了话题。</p><p class="ql-block"> 后来我认识了现在的妻子,从此阿莲便淡出了我的记忆,谁能想到,在二十多年后的一个小山村里能遇见她。第二天早上我们告别班长时,顺便问了一下阿莲的情况,班长想了半天,说记得村里有这么个人,但很早以前嫁到外县去了,也没有打过交道,不了解具体情况,班长有点疑惑,问我们怎么认识的,我笑笑说:我们很早以前共事过。直到第二天下午,阿莲才回了一条信息说:那年我俩种的西红柿没有结果。于是我默默的删除了阿莲的微信。</p><p class="ql-block">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往事,都沉淀在记忆的深处,如果不小心被触动了,那就是一个故事,而随着时间的流逝,淡出记忆的便是过往烟云……</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