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春夏之交的花事

雅琪万理

北京，春天还没走远，夏天已经探出了脑袋。北京的春夏之交，即北京的“春夏过渡期”：可以是花、是卉、是街头的光影变幻、是你我的换季穿搭……

北京的春夏之交花事，是一步一景色的繁花盛宴，是一花一世界的诗意栖居，是一人一换装的美轮美奂，美得既有底蕴又显肆意，美得既有诗意又显潇洒。

南长河的垂柳刚刚吐出嫩黄绿叶，什刹海便被夏意填满。阳春门遗址上的绣球花如各色玉石雕成，绿的清冷，红的热烈，粉的温婉，黄的雅致，朵朵花瓣映着春光，片片绿叶衬得那朱红宫墙更显温润；胡同深处，槐树花挨挨挤挤，洁白与紫红交织，随风洒落一地诗意；街头巷尾，五彩缤纷的蔷薇装饰墙头廊顶，与月季争艳；国家植物园的流苏如云似雪，引得游人驻足定格，极目西山舒。

颐和园西堤，垂柳依水摇曳，桃花已经结实，还是一株柳一株桃，风一吹便是云霞流入春水夏波，波光突显潋滟。

我家门前几十公里长的绿道，一路也藏着北京最温柔的花影底色。道路在繁花映衬下鲜活起来，每一朵花是春的笔触，是夏的皴擦，在京城的画卷上泼墨晕染，让那万紫千红，成为京城最动人的一段注脚。

今天我俩吃好晚饭，夜色也温柔地落下来了，我俩去家门前绿道散步。白日的喧嚣渐渐散去，绿道上只留下淡淡的光晕。那一树树金园丁香，在夜色灯光下悄悄绽放着。

如果说金园丁香白日里还含蓄着氤氲香气，此时此刻它们却肆无忌惮地流淌出来，飘逸在夜间微凉的空气中，花香反而显得柔软、干净，不疾不徐，在我们每一个呼吸间轻轻回旋。

我们放轻脚步，深吸一口气，那股特有的、带着清爽又甜腻的气息，不是扑鼻的浓烈，而是像一条蜿蜒的小溪，悄无声息地漫过心堤，填满了胸腔， 在身体里留下一圈又一圈淡淡的涟漪。

绿道旁种植了许多北京的“双市花”之一的月季。路灯的光斜斜地洒进花林，五彩斑斓的花瓣在暗影里透着朦胧的光，多了一份沉静的温柔。

月季那股若有似无的甜意，像雾气一样，趁着柔软的夜色漫开来。香气并不霸道，只是轻轻裹住周身，混着夜里湿润的泥土味，吸一口，连肺腑都觉得清亮。

风一吹，月季花枝微颤，香气也跟着氤氲，变得更淡、更软些，像是一句没说完的悄悄话，悄悄落在耳边。

此刻月季花旁人迹稀少，月季花只管静静开着、香着，没有张扬、显摆；此时绿道路上安然恬静，我俩只是默默看着、闻着，任由养眼、润心。

月季，是春夏之交京城的重要可欣赏的市花。花色幽香艳丽，枝叶繁茂旺盛，有的大片栽植造成“花海”景观，有的三五成丛点缀于绿道旁形成锦团，还有的孤植形成万绿丛中一点红之画意。

春有百花夏有荷。春夏之交的荷塘，还没有寻觅到荷花的踪影，只迎来荷叶满池的绿意，却藏着独一份清灵鲜活的意趣，积蓄满池荷香染夏的力量。

水面铺着错落层叠的绿，早舒展的大叶如被风揉软的绿绸，脉络清晰地浸在日光里，深绿浅绿叠得满池鲜活；更多新叶还蜷着身子，像把收拢的小绿伞，尖尖的叶梢直直翘着，沾着细碎的露光，嫩生生顶出水面，把“小荷才露尖尖角”的鲜活揉得恰到好处。风擦着叶边滑过，满塘荷叶轻轻晃，连空气里都裹着淡淡的水生草木清香，静等着花苞慢慢孕出，接下来，就该是满池荷香染夏了。

北京的春夏，从不是骤然更替，而是一场两个季节温柔缓缓的交接。夏风褪去暮春的微寒清冷，日光变得初夏的温润透亮。京城春夏之交的花事，是一茬花落，又一茬花开，满城都裹着清浅温柔的诗意。

春花渐渐落尽，夏花轻轻绽放。榆叶梅依旧点缀枝丫，金园丁香淡黄与素白相拥，清甜淡雅的香气漫过晚风，清幽绵长，不经意间便醉了行人。

廊架之下，紫藤垂落串串紫雾，似流苏般低垂，像桂花般暗香；墙头之上，蔷薇次第舒展画卷，似云锦般轻铺，像春酒般醺人。

春还没舍得走，把最后一点缱绻藏在还没谢尽的二月兰里，夏已经踮着脚来了，把鲜活的明媚泼在满墙的蔷薇花上。

如果此时我们傍晚沿着长河走，能看见穿碎花裙的小姑娘举着半支咬过的冰棍，追着低飞的燕子跑，能听见路边树上的黄鹂叫得脆生，和近处万寿寺飘来的钟声撞在一处。日子就这么慢悠悠地叠着。

春韵未散，夏意初生；春花惜别，夏花嫣然。北京短暂又珍贵的春夏之交时的花事，一半温柔缱绻，一半明媚鲜活，春夏次第，岁岁清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