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七十论，聊以自慰【阮山苏马荡山居笔记】

远山的呼唤

清早，手机闹钟响了，雨声也响了，街角的豆浆摊刚支起锅，晨练的老哥在巷口甩胳膊——我翻个身，摸摸枕头边那顶绣着月亮的睡帽，笑了：七十岁，真好。社保系统弹出个提示：“您已稳稳赚了。”不是钱，是命。古稀之年，杖围之岁，属猴的相，连梦都睡得踏实些，醒来还能听见世界在耳边絮絮叨叨，这本身就是恩典。

水杯温热，牛奶微甜，茶气袅袅升起来，像一缕没写完的旧诗。我泡开一盏恩施玉露，顺手在微信里敲下“早安”，发一张桥影浮在水上的照片——博云的“赵州桥”、绿树、几朵闲云，不配字，朋友们却都懂：人还在，眼还清，手还稳，心还没锈住。

昨儿老张约打牌，前天老李拉我去荡上山脚采菇，今早又收到小辈转来的抖音小视频，拍的是街口那棵槐花，花苞子落得满地都是。有人惦记，有人相邀，有人愿意听你讲两句车轱辘话——这比养老金涨个百十块还暖。人缘不是攒出来的，是活出来的；不是热闹堆的，是日子熬的。

也有人背后嘀咕：“老阮现在写文，还发朋友圈，尽拣好话说，是不是太爱显摆？”我听了只笑。若连议论都懒得落你身上，那才真叫“退场静音”。好话听三分，坏话当补药——说明我还在局里，没被岁月悄悄划出圈外。

腰腹微鼓，我倒不慌。胖点好，胖是烟火气，是灶台不冷、碗筷常新、冰箱里还有半瓶江西咸菜。倒是前阵子体检，医生指着血糖单说“又高了两格，得管嘴了”，我点头如捣蒜。药按时吃，操每天练，万步走完不硬撑——七十岁养生，不是跟身体打仗，是跟它商量着过日子。

苏马荡6月了还凉，昨日才脱了棉毛裤，换上件红色运动衫。配灰布裤，朋友见了说“不像山居老头，倒像是运动场里跑出来的”。我笑而不答。拿一杯茶，约几个旧友坐檐下，听风过竹林；写两行打油诗，不求工整，只图顺气；蒸一碟梅干菜扣肉，油光锃亮，香得隔壁邻居来敲门讨方子。穿戴得体，不是装嫩，是告诉自己：我还愿意，也还配，活得有个样子。

前日山道遇见采药宋姑娘，聊了半晌野菊与黄精，她笑我“老阮眼神还亮着呢”。我一怔，继而莞尔。喜欢观色，惦记人儿，对春山秋水仍有心动，这不是羞事，是身体在悄悄报喜：心未老，血未凉，耳畔尚有风声，指尖尚存余温。

翻翻手机通讯录，七百余人，七十岁以上的，一半以上。数据说，地球村的人越活越长呢，鄂省社保男性平均终年快超八十了。七十还算是小老人呢，能买菜、能烧饭、能开车、能看清微信小字、还能在朋友圈里写几句“小回忆”、小文章、小诗歌——这哪是寻常？分明是老天多赏的几分光阴。趁腿脚还听使唤，多走走山径，多看看云影，多笑笑，别等八旬再叹“想动，动不了啦”。

读到这段话时，你嘴角翘起来了？那就对了。快乐不是没烦恼，而是烦恼来了，你还能笑出声。这些话，有的是老友酒后吐的真言，有的是菜场大嫂随口念的顺口溜，有的是我猫在苏马荡山居小屋里，自己胡思乱想的碎语。不必全信，笑笑就好；若有一句戳中你心窝，那便是我们隔着大山小溪，轻轻握了下手。

良田千顷，不过三餐饱饭；广厦万间，不过三尺榻宽。七十岁再回头，名如雾，利如烟，连当年争过的半句闲气，都淡成山间一缕薄岚。昨儿老伴告诉我，查社保，果然又涨了百十块。我合上手机，电梯下楼，走进如公园的山居小区——满目青山，夕照正浓，金光漫过松针，落在我手背上，温温的，像一句迟来的祝福：活好当下，70可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