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宅无言却刻着我的來处

杨伦

都说，走得出万里山河，走不出故土乡愁；离得开故乡烟火，离不开血脉根魂。

一生向外谋生，终要向内寻根，这便是刻在男儿心底，一辈子都割舍不下的故土情怀。

五月的初夏，桃红柳绿，姹紫嫣红。 在两个弟弟的陪伴下，来了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直奔我的出生地内蒙古开鲁县。

开鲁县是我的出生地。1947年8月随母亲离开开鲁去北平，一走就是54年，2001年7月首次回老家探访。

解放后，开鲁县委、县政府办公地就座落在杨家大院的老宅里，2003年县委、政府新的办公大楼落成，老宅拆迁改建为居民住宅小区一“爱心”小区。

2001年，我在出生地，县政府门前留下珍贵的瞬间 Δ

今年五月，我与两个弟弟在美丽的“爱心”小区前合影留念△

开鲁县位于内蒙古通辽市西部，地处西辽河冲积平原腹地，东与科尔沁区毗邻，西与翁牛特旗、阿鲁科尔沁旗接壤，南与奈曼旗、科左后旗相连，北与扎鲁特旗、科左中旗交界。面积4488平方公里，总人口约40万。这里交通便捷，京通铁路、集通铁路横贯东西。开鲁盆地储有大量石油，储量在8—12亿吨，辽河油田已投入开发。铀矿资源丰富，正在进一步勘探中。旅游资源十分丰富。

开鲁县委、政府办公大楼 △

作为《大刀进行曲》作者麦新战斗和牺牲的地方，开鲁拥有深厚的红色文化底蕴，享有“中国红干椒之都”的美誉，是国家高效特色农业示范县和玉米绿色高产高效示范县。依托玉米、红干椒、肉牛等特色资源，开鲁正打造三产融合的产业体系，并发展以“红色麦新”“绿色开鲁”为核心的文旅品牌。

麦新原名孙培元，曾用名孙默心、铁克，1914年12月出生于上海。1931年“九一八”事变后，年仅17岁的麦新便积极投身于抗日救亡运动。他热爱音乐，师从著名音乐家冼星海。

1937年“七七事变”爆发后，国民革命军第二十九军“大刀队”英勇杀敌的事迹传遍全国。麦新听闻后热血沸腾，彻夜难眠。在一个黎明，他心潮澎湃地哼唱出了“抗战的一天来到了”的旋律，并迅速以此为灵感，一气呵成地创作出了《大刀进行曲》的初稿。

抗战胜利后，麦新于1945年8月随大批干部奔赴东北工作。1946年，他调任内蒙古开鲁县，先后担任县委宣传部长、组织部长，领导当地的土改运动和武装斗争。

1947年6月6日，麦新在执行任务途中不幸遭遇土匪袭击，壮烈牺牲，年仅33岁。

麦新的一生虽然短暂，但他用音乐作为武器，留下了《大刀进行曲》等不朽的抗战之声，永远激励着后人。

麦新烈士塑像 △

麦新烈士之䔌 △

杨家祖籍为山东省济南市郊区小杨庄，农民家庭。19世纪黄河下游连年遭灾，不是捞就是旱，外加战乱，民不聊生。不离开就是个死，背井离乡的山东人开始兴起了闯关东。

那时清政府依旧禁关。灾民不顾禁令，成千上万人冒着被惩罚危险，“闯”入东北，很多人没得选择，要么死在家里，要么死在闯关东的路上，而进入关东你就能拿到一块地，先搭个棚子，建个简易房。

你有多少力气就可以种多少地，地里长了粮食，你就能活命。灾害严重，山东人闯关东实质上是贫苦农民在死亡线上自发的不可遏止的悲壮的谋求生存的运动。

其先祖率全家背井离乡，北上闯关东。沿途靠乞讨和打零工为生，历尽艰险，途径德州、天津、唐山、山海关、落户于辽宁省锦县杏山村。

开鲁县当年屯垦拓荒塑像 △

据先祖讲，初到锦县时，生活极为艰难。住的是简陋的土坯房，吃的是粗粮野菜，面对黄土背朝天，没日没夜地在田里劳作，凭借着顽强的毅力和勤劳的双手，逐渐改善了生存条件，开垦荒地，种植粮食；养殖牲畜，增加收入；还发展了手工业等，生活逐渐有所改善。

据吉林《安广县乡土志》记载：“县属未经设治以前，蒙古未谙耕种。徒资牧养，一片荒芜。嗣经汉民来境垦种，公旗得获租利。然因族类各异，言语不通，情意未能浃洽，蒙古多欺凌之，……迨光绪三十年（1904年），奏准委员勘荒，招户领地。客民闻风而至，……蒙古亦渐事稼穑。”

2014年夏回开鲁县，我和弟弟在利民村村委会留影 △

2014年携老伴、弟弟在大榆镇利民村与杨凌一家合影留念 △

清政府的鼓励屯垦蒙古政策的出台，曾祖父农闲时常率家族中男丁前往内蒙奈曼，天山、阿尔及、开鲁等地领地拓荒，开展商贸活动，购买骡马等牲畜回辽西贩售，随着生意扩大，资金的积累，开始购进土地、置房产，并逐步将家族的经营、生产、生活重心从锦县转移到内蒙开鲁县。

在屯垦拓荒中，三祖父：杨春，别名：杨煥章，号：杨老焕，带领部分山东移民及锦县的一些村民，又在当地雇佣了一些长、短工在开鲁县西辽河北岸大榆树地区屯垦，形成聚落，经几十年的建设、发展，解放前已形成千余人的自然村落称杨老焕营子，解放后改称为利民村。

杨家老宅位于现开鲁镇辽河大亍西段，原南城墙内侧，随着家族人口的增加，杨家老宅也随之扩建，从最初的几间土坯房，到后来的青砖瓦房，再到最后的四合院格局。

上世纪20年代开鲁县城示意图 △

老宅的建筑风格融合了山东传统民居和东北地方特色。

四合院布局，坐北朝南，正房、厢房、倒座房、仓库、马厩俱全。正房为家族长辈居住，厢房为晚辈居住，倒座房为客房和厨房。

老宅占地面积约2000平方米，共有房屋30余间，是当地颇具规模的宅院之一。

1934年1月，祖父将祖母、父亲、两个姑姑、叔叔等亲人一并从锦县接到开鲁县定居。1941年9月，1946年8月，我和哥哥在开鲁县杨家大院的老宅里出生。

母亲与我 △

人到暮年，奔波一生的心慢慢沉静，厌倦了四处漂泊，愈发留恋故土的安稳宁静，心底自然而然生出归乡之意，渴望回到最初生长的地方，卸下一身疲惫。

今年五月回开鲁县，在我的出生地，“爱心”小区门前留影 △

开鲁县解放后，老宅成为县委、县政府办公地，2003年县委、县政府搬迁至新扯，老宅拆迁后建成居民住宅小区。

先祖闯关东前世代都是没有文化的贫苦农民，但生长在齐鲁大地，深受孔孟文化的熏陶和影响，重视对后代的文化教育。

祖父在我们很小的时候就教育我们做人要忠、孝、勤、俭，这四个字影响我们一生

忠：上而事君，下而交友，

此心不亏，终能长久；

孝：敬父如天，敬母如地，

汝之子孙，亦复如是；

勤：日出而作，日入而息。

凿井而饮，耕田而食；

俭：量其所入，度其所出，

若不节用，俯仰何益。

孩子的名字排序为仁、义、礼、智、信……

先祖笃信读书能改变命运，致富后敢于大手筆投资教育：

大伯父1932年考入日本东京帝国大学学农科

二伯父1935年9月考入奉天盛京医科大学，毕业后 被学校保送进入日本东京帝国大学医学部

父亲1942年2月考入奉天盛京医科大学

父亲、大伯父与祖父 △

哥哥全家照，左二：哥哥：杨智，开鲁县生人，东北财经大学教授 △

父辈们求学回到家乡，学农的致力于农业改良、增产，为当地农业发展做出了重要贡献。

学医的开设医院、诊所，防病治病，为家乡医疗条件的改善，卫生、医学知识的传播做出了重要贡献。

走过千山万水，阅尽人间百态，才渐渐醒悟，世间所有奔赴，终有尽头，所有远行，皆有归途。走遍天涯，最安心的依旧是故乡。

哥仨在我的出生地“爱心”小区内合照留念 △

倘祥在昔日的杨家大院，现今的“爱心”小区里，樱桃花、槐花飘香，沁人心肺，心中满是感慨和欣慰。

感慨的是时光易逝，岁月无情，百多年前先祖们为生存闯荡、飘泊到这里，是塞外的开鲁接纳、包容了这个家族，使得家族得以生存、繁衍、发展、壮大，后辈们由此处再出发，走向海内外，登上更大、更宽广的舞台。

在“爱心”小区里与居民聊天，忆过去，话变化 △

欣慰的是，2003年开鲁县委、县政府迁入新扯后注重民生，騰笼换鸟，代之而起的是在大院里新建起八栋六层设施齐全的居民楼及一座大型车库。

从而改善、解决、安置了上百个家庭、千余人的居住问题，“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风雨不动安如山。”百姓为政府点赞！“爱心”小区的名字起得好,名副其实。

花园式的“爱心”小区内、漂亮、洁净 、温馨△

开鲁县元代佛塔，它的造型与北京北海公园的白塔颇为相似，但体积稍小。整体由塔座、塔坛、塔身和塔顶构成，塔身有十三层（代表佛教十三天），逐层收分，挺拔俊秀。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我和两弟弟在白塔公园 △

回望家族的百年历史，我深切地体会到，家族的兴衰荣辱与国家的命运紧密相连。

旧社会天灾人祸、内乱、外敌入侵造成国家动荡、四分五裂，极贫极弱，人民处于水深火热之中。

新中国成立后，尤其是改革、开放以来国家发展壮大，老百姓摆脱了贫困，幸福安康。

正是因为国家的繁荣富强，才有了家族的稳定和发展，才有了后辈今天的成就。

1982年春节全家福照 △

今年是我第四次回到魂牵梦萦的开鲁老家，探访这座承载着百年家族记忆的大院。

由于年令和身体的原因，也许这是最后一次回开鲁了，故土藏尽一生的回忆。

临离开时，怀着无比眷恋的心情，捧起大院内花圃里的一捧泥土，包好，放入车中带回抚顺的小家珍藏。

2012年7月，五兄弟带领从海外归来的几个孩子回到开鲁县寻根溯源，在元代白塔前合照留念 △

在开鲁古榆园天增寺的大雄宝殿里，面对家乡的护卫神，杨家后代虔诚地拜了又拜，代表冥冥之中的祖、父辈，代表海内外漂泊的孩子，祈求神灵保佑开鲁县、大榆树镇、利民村枝繁叶茂，五谷丰登，经济发展，人民幸福安康。 Δ

老宅无言，却刻着我的來处。它不仅是一座建筑，更是家族的根和魂。

无论我们走到哪里，无论我们取得多大的成就，都不能忘记自己的根在哪里，更不能忘记先祖们的教诲和期望。

大院和老宅将永远铭刻在心中，成为我生命中最珍贵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