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插队回忆录,‍《并非虚度时光》

24连 老馬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本文作者(胸戴国徽)</span></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黑龙江插队回忆:</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并非虚度时光》</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作者:上海知青 潘向阳</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朗读:Ai老知青</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我是上海21中学六八届初中毕业生。家中子女多,就我一个不爱读书。小时候经常逃学,作业不是抄就是托别人做,勉强靠考进了初中。在青少年懵懂时期,那时是多事之秋之,家中有一个八杆子都打不着的远房亲戚,在台湾做大官。所以我加入红卫兵或参军都没有资格。自己个子不大,总是恐怕别人欺负我。于是我在社会上总交一些比较厉害的朋友。学校讨厌我,有农场军垦不让我去。只能在69年3月搭上了,去中苏边境的黑龙江嘉荫县富饶公社胜利五队插队之列。</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我是一个没有理想没有抱负的人,到农村后不会历练自己。但细回忆起来,我也干过不少农活。锄过连鹰也看不到边的黄豆玉米地。用铁镐刨过冰雪覆盖下的牛,马,茅坑粪,刨时一说话粪会崩到脸上嘴里。上山砍过冬柴。挖过冬藏的菜窖。拉过冬天取暖的煤。冻的我脸上血结过冰块。为生产队送过公粮。我记得粮堆的十来米高,跳板一尺来宽。有力气的人把麻袋扛在肩上走跳板,我劲不大个子又小,只能把近二百斤重的麻袋夹在腰上蹒跚往上挪动,把黄豆倒进粮囤里。在一望无际的草原上放过马。在旷野的沪嘉农场边开垦。在粮场上打过成熟的黄豆等等……那些日子里。我只听到乌鸦叫,没有喜鹊鸣。根本没有体会到这就是锻炼,它给了我今后生活中不怕艰难困苦的毅力。</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我插队数十年。还真的有几件刻骨铭心的事。如修国防公路,去五伊岺林场伐木,帮农场打水井,到现在还历历在目。</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记得在中苏珍宝岛冲突后 。前苏联以武器上绝对优势想要压跨中国,为了摆脱苏联在政治,军事,经济上的霸王条约。沈阳军区在内蒙古的洛古河至黑龙江的黑河修一条国防公路。当时两国敌对到一触即发的境地。这任务由民兵来完成,每个队要派一个人去修路。当时不知国人对国防意识到底强还是不强?队里派我一个小个子去。</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先是坐船还没有到逊克。苏联用军舰封锁江面。这时我们离修路点还有千里路,只能下船背着被子以行军方式步行到目的地。上级规定十天必须到达。一个公社为一个连,连长指导员都有。前面打着旗,唱着革命歌曲,和背诵语录。不管是刮风下雨,下冰雹,每天要走一百多里路。在原始深林里深一脚浅一脚往前疾行。晚上就地搭棚。六月里有些雪和冰都没融化,为了不让苏联发现,不能点篝火取暖。只能在油灯下跳去脚泡。为了明天继续前进!那时我才十八岁,怎么走到目的地的,现在想起来连自己都纳闷。同时我认识了回沪后的在公安局做官的吴明康,当过兵的现在在广东生活的毛文尧及其他一些知青和老乡。</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路基是从山上炸石挑下来铺垫,上面用泥沙和小石头铺平,再用履带式拖拉机拉着石碾棍压实。炸石是很危险的活,手上血泡泡那是毛毛雨。有一次在炸石时,我手扶铁锥棍,另一位民工敲大锤。突然锤杆断了,铁锤头差几公分飞在我头上。真是老天爷不舍得我走。要不然我早就成了孤魂野鬼了。</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那里的温差很大,气候变化多端。下雪下冰雹,电闪雷鸣时常发生。白天穿短裤都嫌热,有时晚上穿棉大衣都冻的瑟瑟发抖,开始几天我穿件短褂挑石,衣服上汗盐像挂霜一样,衣缝上有虱子不断地骚扰。我后来发现那里连个女人影子都没看不到,就是裸体干活又能怎样。于是我经常光着膀子只穿条短裤干活。背上肩上脱了好几次皮也无畏。晚上睡在木条搭建,用草铺的临时房里,吃的倒是细粮馒头。菜天天有腐乳大白菜或萝卜汤。尔而有顿肉吃。因为肠子里没有脂肪。一吃肉就拉稀。但下回再吃肉,个个还是狼吞虎咽。</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那时我们生产队里也没有什么活动。一个月放映队来放一次露天电影。半夜里经常搞紧急集合。背上被子进行行军。有一次我把大翻领的绒布衣服当裤子穿上了,在行军时好像有条尾巴在摇动。指导员拿手电筒一照,惹得全连的人都笑掉了牙。通过五个月的磨练。我好像成熟了一点。</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1972年夏季。黑龙江发大水。整个村庄水漫金山,有些土房都淹没了,粮食几乎颗粒无收。到了冬天队里派部分社员,到五伊岺林场去伐木搞点副业。我是其中的一员。我队赶着马车和马爬犁,带着生活必需品,好几天才到那里。在银妆素裹,狂风呼叫的大森林里。我腰上绑着干粮,拿着双人拉锯。跟着有经验曾伐过木的老农李云泰进林。他用棍子试探前面雪的深度,测试人是否能走过去。他体内穿着红短裤,每天先要拜山神爷,祈祷山神爷保佑大家平安。那时是文革时期。做了还不能嚷嚷。</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挑选树时有三个标准,高、直、粗,还要找长在有点坡度的地方。因为树粗,锯子不可能一次性把树锯断。开锯点离地面高一尺多。并在树的直径处,分上下口两对面锯。在上坡那一端锯口高一点。在下坡端锯口要低十几公分。这样锯完树后能顺着下坡把树推倒。倒树时人站在上坡。几人用手顺着下坡推树。嘴里还喊着:顺山倒哎!。树倒的瞬间树枝满天飞舞。如果砸到谁是很危险的。</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有一次我们在伐一棵直径为七十厘米的冲天大松树时,锯了一个多小时,上下口才锯好,两组四人倒树。树还是岿然不动。老农想了很多法子。用撬杠撬,用木楔子从上锯口打进去都没用。当时人不能随便乱走,恐怕你走后树会顺着你方向倒了被砸死。我们只能在这棵树的上坡足足待了两个多小时。真是老天不负有心人,一阵顺着下坡方向的大风刮来,树顺着下坡以加速度倒下。我们大家拍着手,长长叹了一口气。每棵伐好的树,用大斧子清理树枝,再根据林场要求锯成一段一段,用爬犁拉到公路边,有林场的卡车把木头拉到铁路运输站。我队知青邵小弟是赶马车,马爬犁的好手。</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当时虽没吃野菜树根,但生活非常艰苦。气温零下三十四度,进林时干粮绑在腰上,干粮冻得像石头一样硬。午饭时点一堆火,烤一层吃一层。嘴干了只能扒点雪吃吃。到晚上才有点萝卜和白菜汤喝,嘴里咬着玉米粉做的粗饼。汤里的油水要把碗端平斜着眼睛,才能看到点点的浮油。有几个老农在家带点酱给我尝一点点,我都感到很开心。</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这就是磨练。这样的生活给人蕴藏着何惧艰难的力量。后来我在1996年至2005年两次大国企倒闭下岗,我都能艰难克服。</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伐木结束后没过几个月。林场来信要我们帮他们挖口水井。当时有老农陶启云带了五个社员。其中有我和同班同学知青朱云龙一起去。那时大雪虽没了,但还是地冻三尺严寒。我们穿着棉袄,腰上扎着麻绳去场地。完整的井口直径只要1.5米左右,可新挖的井口直径要五米左右,挖成倒圆锥形便于好开深出水。开挖时用镐刨,挖到两米深是泥沙土层。人下去把沙土装在筐子里用绳吊上来。当挖到五米多时,突遇花岗石。要另起炉灶那几十个工就费了。于是只能人下去,打眼子用炸药炸。炸一次挖深点。开始几次效果还算理想。</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当石层挖到一尺多深时,炸药雷管都埋好了,发现导火线长度不够。只能有人到坑下去点火。当时知青朱云龙主动请战。老农帮他腰上扎了一根较粗的麻绳,待点火后能把他迅速拉上来。渐渐地放落,绳没想到千钧一发的时刻来了。当朱云龙点燃了导火线后,我们开始把他往上拉到一半时,救命绳突然断了,扑通一声人掉下去了,导火线还在发出吱吱的燃烧声,坑上的人都为他捏了一把汗 。在这关键的时刻。朱永龙用脚踩导火线,想把它熄灭。但导火线不是柴火棍,踩了数次还没灭。后来他急中生智,用双手拔出了导火线,终于免去了一场大难。不然后果不堪设想。</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我真为我兄弟骄傲,到现在我还为他点赞。这就是敢挑重担。就是机智勇敢。他给我学到临危不惧的精神。后来我找到了一个真谛,那时为什么有姑娘看中他。而我呢,姑娘们看到我也视而不见。</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现在我队插队上海知识青年都回沪了。缪申康曾做过上海第一医药公司某分副总经理,忻丽范是国家公务员退休的,冯国平,邵小弟,乐志毅,朱云龙,陈木莉,迟银凤都生活的蛮好。最可喜的迟银凤的孙子上大学了。我回沪后虽自学过初中,高中,还读了四年业大电子自化动专业,干过十来种不同的工作,为大型国企出国搞过工程。但只挣到点糊口钱,也没升到什么样的官。只是平平凡凡。只求平平安安!</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我们生产队知青子女倒还可以。有搞金融研究的,搞计算机软硬件,有干央视记者的,会计,物流统合等等。可也有不尽人意的。翁彩霞去年大儿子没了,和王凤英两人去年刚拿到黑龙江退休金。只有两千三百元。他们家里爱人身体都不好。有三位知青已离人世了。想想心很酸。</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我队的齐齐哈尔知青身体几乎都不太好,但精神面貌都还可以,我感到很欣慰,我们去齐市看望过他们。</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我有十几年没动笔了,写起来真吃力,但也希望此回忆能给后代带来一个道理:一个人从小开始要懂事,要有理想,能吃苦的人,长大对自己是有帮助的,我到现在才知道,插队十多年,不是一切都是蹉跎的岁月,所以我的回忆篇题为“并非虚度光阴”。 </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原黑龙江嘉荫县富饶公社胜利五队</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上海知青 潘向阳</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写于2018年5月</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span class="ql-cursor"></span></b></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