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碗饭

东荆河

禾哥木姐登庐山去了。小年糕在强叔叔的百晟玩得开心，睡得安稳。一觉醒来，窗外雨声淅沥，室内温度宜人，小宝宝赖着不肯走。

百晟的早餐很丰盛。为了饮食平衡，我挑了碗碱水面，味道爽口。我一边吃一边想：现在还有谁做这赚头小的行当？冷眼望去，面馆里多是爆炒鳝丝面、猪肝腰花面、肉丝面，更有风靡监利的格子早酒——不过这些都与我们无缘。

上午十点到了老姥姥家。大舅爷爷说，大舅奶奶已经订好了中餐馆子。我们抓紧去菜市场转了一圈，买了些乡土菜，一部分放进冰柜，其余的搬上车。车上，大舅奶奶说往城西走，过了跃进桥就到“一碗饭”。我愣了一下：“一碗饭？”她说对，馆子就叫这个名字。

这名字有点稀奇。我不便多问，却想起了“一碗粥”的旧事。西汉刘秀被王郎追杀，逃到河北饶阳无蒌亭时天寒地冻，全军断粮。主簿冯异讨来一点豆子，煮成豆粥给刘秀充饥。刘秀后来做了皇帝，当着满朝文武对冯异说：“当年不是你那碗豆粥，我哪能活到今天？”冯异因此得了重赏，成为云台二十八将之一。

故事是人编的。回到现实，车停在“一碗饭”门前，正是午饭高峰。一楼散席有些拥挤，倒也热热闹闹。大舅奶奶领我们上了三楼，带棋牌室的包厅安静得过了头，小憩片刻也是享受。

老姥姥落座，小年糕挨着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一老一小从网友变成了朋友。大舅奶奶吆喝着上菜，一盘又一钵，一钵又一盘，美味佳肴数不过来。大舅爷爷破了戒，举杯共饮，节日团聚，美酒相待。

两个小时后，家宴结束了。我们在馆子门前与亲人们辞行。

春末夏初的雨，承前启后地下着。我透过车窗，看见舅弟舅媳们搀扶着岳母，站在“一碗饭”三个字下面目送我们。

“一饭千金”啊！我又想起韩信和漂母的故事。韩信年轻时穷困潦倒，在城下钓鱼，饿得奄奄一息。一位漂洗丝絮的老妇人可怜他，把自己的饭分给他，一连几十天。韩信说将来一定重重报答，漂母却生气了：“大丈夫不能自食其力，我只是可怜你，难道图你回报？”后来韩信做了楚王，找到那位漂母，赏了她千金。

历史是人写的。可如今这世道，钱固然重要，情却少得可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