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樱桃核</span></p> <p class="ql-block"> 今年的雨是真多。前夜又是大半夜的雨。下雨就下雨吧,还下大雨,暴雨。这真是让人难过的事。</p><p class="ql-block"> 昨天,我和隔壁老赵说,每次下这样的大暴雨我就睡不着,担心得不得了。“其实也不担心倒堤泄洪了。但还是担心。你说,这些种地的人,今年怎么过哟……”</p><p class="ql-block"> “是的是的。”老赵扭头看我。那时,他正在用铁锨清垅沟,“我也睡不着,心里疼。一想到还有好多麦子就这样烂在地里,就心疼。我听别人说,今年的麦子很便宜,说七毛钱一斤,卖了连给收割机的钱都不够,人家就不愿意出钱收割了。”</p><p class="ql-block"> “哎……”我深深叹一口气,又说,“虽然我们没种什么地,但都是住在乡下的,知道乡下人的苦。”我这样说着,声音禁不住哽住了。我不想让老赵看见我眼中漫出的东西,忙别过脸去。</p><p class="ql-block"> “咧安爹,跟我一样,心很软。”老赵隔了一会儿,说。</p><p class="ql-block"> “哎!”我又忍不住叹气,不过,我还是马上调整了一下气息,回到平常,看老赵菜地的茄子、豆角。“你看,那里结了一个小茄子呢。”我用手隔着护栏指着这样说,心情似乎明媚了一些。</p> <p class="ql-block"> 前两天,炖了排骨汤,焖了一只鸡,卤了小龙虾,又煎鱼、煎豆腐,腌了黄瓜、洋葱……,几个原来一块共事的老朋友关心我们乡下的渍灾,冒雨来看我们。于是,一大家子人一起吃饭喝酒是必须的。老伴忙了一天,说:“也不是吃什么就好,就是觉得我们在一起热热闹闹说话就很好。”</p><p class="ql-block"> 老朋友们都夸老伴的厨艺好,也不知他们是真心觉得她现在的手艺确实长进了,还是客套。不过,我对厨艺是一窍不通的,只觉得她昨天卤的龙虾不错,咸淡适中,还软软嫩嫩的。</p><p class="ql-block"> 人说胃是有记忆的。儿子每次回来,都说家里的饭菜好吃。也是,家里的饭菜不过一碗白米饭,一点实实在在的菜蔬,或者自己喂养的鸡鸭。人说:大道至简。进入我们口中的食物,最简单的最便宜的,往往是最好的。老朋友们临返回县城时,老伴给他们每家用食品袋装了黄瓜、洋葱、青辣椒,聊表寸心。老朋友们喜滋滋地说:“这些东西比什么都好,是用钱都买不到的。”</p><p class="ql-block"> 今早我到镇上去买了一盒樱桃,老伴洗净后尝了几颗,说:“真好吃。”我捡起她吃剩的樱桃核,仔细端详着,不由得想起了一部老电影《我们村里的年轻人》中的插曲歌词:“樱桃好吃树难栽,幸福不会从天上掉下来!”</p><p class="ql-block"> 雨还在下。我坐在窗前,听见雨打在车库棚顶上的声音,密一阵,疏一阵,像什么人反复说着同一句话。樱桃甜过了,剩下的核是苦的。可要是没有那点苦,樱桃核又怎么会长出树来呢?</p><p class="ql-block"> 我想,我们这些人——种地的、不种地的,睡不着的、心里疼的——大约都是这样活着的:一边咽下雨水浸过的麦子,一边等着樱桃红。树难栽,可到底有人栽了;幸福不会从天上掉下来,可地上的人,还在弯腰捡着。</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安保华</p><p class="ql-block"> 二0二六年五月二十八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