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曲麻菜正香

秋日的私语

“美食，是人最深的乡愁。一个人长大后，总有些滋味，只能停留在回忆里。无论去过多少地方，吃过多少珍馐佳肴，你最怀念的，还是妈妈做的家常菜。因为，时光将味道烙在了我们的味蕾上，随生而生，永不磨灭。”

　　上班路过卖煎饼大妈的小摊，我停下了脚步，吸引我的并不是大妈那好吃的煎饼，而是小摊前摆放的几个塑料袋，里面装着绿油油的曲麻菜。

因为我常在那里买煎饼，所以和大妈也就熟悉了，她告诉我曲麻菜是自家小菜园里的，绝对没有化肥农药啥的，让我放心地吃。我没有犹豫，立即买下了一袋，尽管是长在小菜园里的已有些过时令的野菜，但我还是高兴得很。如果没记错的话，自从上初中以后，我就再也没吃到过这种曲麻菜了。

　　熟悉的记忆，就这样在小小的曲麻菜中觉醒，忽然地就想起一些人，还有一段美好难忘的时光，那种感觉，像是游走在夏日里一场鲜活而灵动的梦……

童年住在乡下，每到春草满野满坡的蔓生时节，一些能让人味蕾觉醒的野菜也应着时令热热闹闹地登场了。

　　那时村子附近杂草丛生的荒野林地比较多，为各种野菜提供了有利的生长环境，婆婆丁、曲麻菜、柳蒿芽、小根蒜、老桑芹、黄瓜香……那些都是可以端上饭桌的纯绿色美味食品。 还有一些可作为我们解馋的“零食”，虽然名字不太雅，但吃起来却很过瘾，狗尾巴、燕尾巴、大扒皮……这些我们儿时最爱吃的美味有一个统称叫酸巴姜，味道当然是酸酸的，只有熟透的大扒皮里略带着一点儿甜味。而要想吃到正宗的胀肚黄、野樱桃、山葡萄，就得耐着性子等到秋天，况且要想吃到这些美味的“零食”，得有个好向导带路去离家远一些的河套，那地方草深林茂很容易迷路，所以我们小孩子是轻易不敢去的，能就近取材的自然是无处不在的野菜了。

　　到了放学或者是放假的时间，叫上最要好的伙伴们，三五成群的挎上父亲编的小柳条筐，刀也是父亲特制的，我们几个人叽叽喳喳的如同快乐的山燕子一样就出发了。有时怕走出去远了累着，母亲就塞给我一些给养：松软的发面饼，还有自制的汽水，那只不过是井拔凉水里放点儿糖精和醋精，虽比不过现在种类繁多的饮品，可酸酸甜甜也挺好喝的，对于那时候的我们来说已经是很难得的美味饮料了。

　　婆婆丁比较好挖，它对生长环境从不挑剔，沟渠河畔，田间地头，路边林地……都能找到它的身影。但有时你也得耐着性子低头在杂草中仔细认真地寻找，那架势有点儿像鬼子探地雷似的。有时还要仔细辨别一番，有一种被人称作苦麻子的野菜，长的和婆婆丁极为相似。母亲说那种野菜有毒，所以挖的时候我们就格外小心了。田间地头里的婆婆丁根深叶嫩，口感好，而松树地里满是厚厚的松针，婆婆丁的根扎的也浅，由于阳光照射的少，叶子也是绿中稍带着红，不光品相略差一筹，口感也逊色了许多，所以我们一般是不去松树林里挖菜的。

　　伙伴里顶数小芳和小娣姐妹俩眼尖手灵，每次都是她们俩的筐最先满，而我是那种肉筋筋的慢性子，虽然尽了最大努力，可还是最后一个挖满筐，有时看我的战果实在太少了，她们俩就会从自己的筐里抓出来一些给我，虽然有些不好意思，但我还是乐的合不拢嘴。

　　和婆婆丁比起来，曲麻菜就不那么随意的选择生长环境了。它多是生长在土质疏松的田间地头里，小根蒜也是选择这样的环境生长。曲麻菜长出四五个绿叶时的口感最好了，属于越嚼越香的那种感觉，常听老人们说曲麻菜里有三分粮食，不管有没有那三分粮食，我仍旧是十分爱吃的。要想挖到这曲麻菜和小根蒜，就得迈过一条小河沟到对面大片大片的旱田地里去。河水并不深 ，看着小伙伴们各个身轻如燕地迈了过去，我也使出吃奶的力气卯足了劲儿，可还是稳稳地掉了下去，弄得满身都是泥水……惹得伙伴们一边哈哈大笑，一边七手八脚地把我拉了上去，尽管如此，我还是乐此不疲，对挖野菜情有独钟。

　　每次我们满载而归后，母亲都会进行二次择选，把野菜上的老叶摘掉，泡洗几遍，然后捞上一盆二米饭（大米和小米的组合），打一碗喷香的鸡蛋酱，再到自家的小菜园里弄些其它的蘸酱菜：小白菜、生菜、水萝卜菜、香菜，还有小葱，我们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的那叫一个香……

有时候野菜已经过时令了，长的有点老了，可我们还是愿意去挖。老点儿的野菜母亲就用水焯一下，放上佐料给我们凉拌着吃，还有的被母亲晒干，留着冬天放点小土豆炖成酱菜吃。野菜不论生的熟的，怎么做我都爱吃，这个习惯至今没改。

　　母亲去世的早，虽然已经有二十多年没吃过母亲做的饭菜了，但一想起来那熟悉的味道仿佛仍游走在我的唇齿间，而那二米饭、鸡蛋酱的味道似乎只有母亲做的炉火纯青，无可取代。

其实味蕾的觉醒，只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借口，深居在骨子里那淡淡的乡愁，浓浓的思念，早已浸润在岁月的每一个角落，并且落地，生根，发芽，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