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昵称 田李福(空空)</p><p class="ql-block">美篇号 78944564</p><p class="ql-block">图片 田李福拍摄</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岚山夜雨龙王传</p><p class="ql-block">田李福/(山西)</p><p class="ql-block">第六回 岚山庙圮香火冷 盛世重修续龙缘</p><p class="ql-block">诗曰:</p><p class="ql-block">古庙倾颓数十秋,残碑荒草满山丘。</p><p class="ql-block">盛世重光龙井水,岚王夜雨复长流。</p><p class="ql-block">上回说到,岚王山龙王庙历经明清两代数百年香火鼎盛,至清末民初逐渐破败。据民国年间修纂的《黎城旧志五种》记载,彼时岚山“松多无存,泉水亦涸竭”。那座曾经香烟缭绕、万人朝拜的龙王庙,已是断壁残垣,荒草萋萋。四月初八的庙会停办了,龙井的水干涸了,山上再无钟鼓之声,只有山风穿过残破的殿宇,呜呜作响,仿佛岚王爷在叹息。</p><p class="ql-block">然而,龙王虽然“隐”了,传说却没有断。</p><p class="ql-block">孟家庄的老人们,每到四月初八这一天,总会不约而同地念叨一句:“今儿个是岚山爷的庙会。”有那等念旧的,还会悄悄揣上几炷香,独自爬上岚王山,在荒草掩没的废墟前磕几个头。后来破四旧,连废墟里的神像也被砸了,碑刻被推倒,龙井被乱石填埋。但即便如此,老辈人对岚王爷的信仰也没有真正断绝。只不过,从公开的祭祀变成了心底的默念,从山上的庙会变成了家中的念叨。</p><p class="ql-block">就这样,又过了几十年。</p><p class="ql-block">话说到了二十一世纪初,黎城出了一批有心人,开始搜集整理本县的历史文化遗产。其中有一位退休教师,姓王,是孟家庄人氏。他从小听爷爷讲岚王爷的故事长大,后来翻看县志,发现康熙《黎城县志》中果然记载着岚山龙王的种种灵迹,以及张遵约那首“岚巅才见暮云腾”的诗。王老师便将岚山龙王的故事写成文章,发表在县里的文史刊物上,引起了不小的反响。</p><p class="ql-block">不久之后,又有几桩事凑到了一处。</p><p class="ql-block">头一桩,源泉村玉泉观那块刻着“岚王夜雨”的古碑,被文物部门重新发现并保护起来。碑上的字迹虽已漫漶,但“岚王夜雨”四字依然可辨。这一发现坐实了“岚山王”的尊号并非民间附会,而是有碑刻为证的史实。</p><p class="ql-block">第二桩,有研究者系统地梳理了黎城五龙信仰的历史脉络。从元代土岭村五龙庙将五龙合祀,到明代万历年间岚山庙敕建重修、五龙同祀,再到清代四月初八庙会六社六十五村联动——这条脉络清清楚楚地说明,岚山龙王不是孤立的一尊神祇,而是黎城整个龙王信仰体系中的核心之一。鳌山苍龙、陇阜昭潭龙、石囤龙、蜡冈龙与岚山龙,五龙同源,同受黎城百姓尊奉。而五龙之中,岚山龙的“岚王”称号最为独特,灵迹记载也最为详实。</p><p class="ql-block">第三桩,县里启动了古八景文化挖掘工程。“岚山夜雨”作为黎城古八景中唯一一个与龙王信仰直接相关的景观,被列为重点课题。张遵约的诗、康熙县志的记载、源泉古碑的发现,以及大量口述史料,共同勾勒出一幅岚山龙王文化的完整图景。</p><p class="ql-block">这几桩事汇到一起,重修岚王山龙王庙的呼声便越来越高。孟家庄及周边村庄的村民们尤其积极,他们说,岚王爷护佑了前半个县几百年,如今庙塌了、井干了,对不起祖宗,也对不起岚王爷。重修庙宇、恢复龙井,不光是还愿,更是给子孙后代留一份念想。</p><p class="ql-block">经过几年的筹备,重修工程终于在众人期盼中启动了。这次重修不像万历年间那样大兴土木,而是本着修旧如旧的原则,在原址上重建了一座规制略小的龙王庙。正殿三间,供奉新塑的岚山龙王像。新像的右手掌心染作朱红色,延续了数百年“血手”的传统。殿前恢复了龙井,清理了填埋的乱石,井水竟然又重新涌了出来,虽然水量不大,但清冽依旧。有老人说,这是岚王爷还没走,还在看着这片水土。</p><p class="ql-block">庙前的空地上,重新竖起了几方碑刻。一方是重刻的张遵约“岚巅才见暮云腾”诗碑,一方是重修记碑,详述岚山龙王的历史和此次重修的始末。源泉村玉泉观那块“岚王夜雨”古碑的拓片也被嵌在庙墙上,供人瞻仰。</p><p class="ql-block">四月初八的庙会,在中断了半个多世纪之后,也重新办了起来。虽然规模不能与当年六社六十五村联动的盛况相比,但孟家庄和周边几个村子的百姓,到了这一天还是会聚到岚王山上,烧香磕头,舞龙舞狮,敲锣打鼓。龙王庙村的村民抬着新扎的龙灯上山,隆旺村的鼓乐手们重新奏响了多年未响的唢呐,西下庄村的昭泽王庙也派了人来致贺。山上山下,香烟再次缭绕,锣鼓声再次回荡在山谷之间。</p><p class="ql-block">老人们尤其激动。有几位八九十岁的老太太,当年还是孩子的时候跟着大人赶过岚山庙会,如今庙会重开,她们拄着拐杖上山,跪在龙王像前老泪纵横。嘴里念叨的,还是那句老话:“岚山爷,您老人家还在,咱们就没有忘了您。”</p><p class="ql-block">如今,岚王山上的松柏虽然远不如古时茂密,但这些年封山育林,新栽的松苗已有一人多高,假以时日,未必不能恢复旧志所载“山腹多松,有黑入太阴、雷雨交乘之势”的景象。龙井的水虽然不如当年“泉涌不竭”,但能在大旱之年重新涌出,本身就是一个奇迹。县志上那句“每见峰头云起,其夕必雨”的记载,至今依然灵验——有心的村民观察过,但凡岚王山顶聚起云雾,当夜十有八九会落雨,哪怕只是蒙蒙细雨,也从不落空。“岚山夜雨”的古景,依然在太行山深处默默地延续着。</p><p class="ql-block">回过头来梳理这段历史,岚山龙王的故事从何时开始已不可确考,但有据可查的记载可以追溯到明代。张遵约的题诗将“岚山夜雨”列入黎城古八景,康熙县志的记载翔实地记录了岚山“祷雨辄应”的灵迹,万历年间敕建岚山龙神庙更是朝廷对其正统地位的认可。源泉古碑上的“岚王夜雨”四字,印证了民间“岚王爷”的尊称由来已久。土岭村五龙庙的“五龙庙盘供,走开瞧”,霞庄村五龙庙、源泉村龙王庙、平头村和西下庄村的昭泽王庙,共同构成了黎城龙神信仰的完整图景。四月初八六社六十五村给岚山爷“请等”的庙会传统,则是这一切信仰在民间的鲜活呈现。</p><p class="ql-block">所有这些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个丰富而立体的岚山龙王文化体系。它不仅是前半个县吃水的根源,更是黎城祈雨文化的重要发源地之一。几百年间,岚王爷用他的“夜雨”滋润着这片土地,用他的“血手”护佑着这方百姓。而百姓们则用每年四月初八的香烟和锣鼓,回报这份恩情。</p><p class="ql-block">这正是:</p><p class="ql-block">岚巅暮云起,夜雨应期至。</p><p class="ql-block">龙井泉流远,血手证神迹。</p><p class="ql-block">四月初八日,六社香烟祭。</p><p class="ql-block">古碑记王号,盛世间新纪。</p><p class="ql-block">太行山深处,传奇代代续。</p><p class="ql-block">(全文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