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夜风卷着凉意扑在车窗上，阿飞缩在座位里，指尖还残留着积木的塑料触感，以及月娥落在脸颊的温度。一路晃回逼仄的出租屋，狭小的房间里堆满工服，空气中常年散不去铁锈与煤尘的味道，和那个干净温馨的卧室判若两个世界。</p><p class="ql-block">他把电脑包扔在桌角，连打开的勇气都没有。那台老旧电脑里，确实只有几款老旧小游戏，是工友孩子留下的破烂，也是他最怕被人窥见的狼狈。躺在床上，小远那句“你会成为我的爸爸吗”一遍遍在耳边回响，心口的疼反反复复，挥之不去。</p><p class="ql-block">接下来几日，阿飞依旧准时去月娥家。他刻意收敛情绪，陪着小远搭积木，听月娥说笑，可眼底的慌乱越来越藏不住。纸终究包不住火。</p><p class="ql-block">周末午后，月娥带着小远来给他送亲手做的点心。推门而入的瞬间，刺鼻的钢灰味扑面而来，地上散落的劳保鞋、沾满污渍的工装，让月娥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僵住。小远好奇地跑到桌边，伸手碰了碰那台电脑。</p><p class="ql-block">“阿飞叔叔，我们看奥特曼好不好？”</p><p class="ql-block">阿飞浑身一僵，想要阻拦，动作却慢了一步。电脑被点开，屏幕上跳出的不是什么工作文档，只是花花绿绿的小游戏。月娥站在原地，环顾着这间简陋破败的屋子，再想起他口中“体面的文员工作”，一切真相轰然揭晓。</p><p class="ql-block">没有质问，没有争吵，空气安静得可怕。小远懵懂地察觉到气氛不对，放下了手里的积木。阿飞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积攒许久的愧疚与难堪彻底爆发。</p><p class="ql-block">“对不起……我骗了你们。我不是什么文员，我只是炼钢车间的工人，没体面的工作，没安稳的家底，我不配待在你们身边。”</p><p class="ql-block">月娥的眼眶红了，不是愤怒，而是失望与心疼。她知道他自卑，却没想过他用整整一段谎言，筑起一道隔绝彼此的墙。“阿飞，我在意的从来不是身份和工作。可你不该骗我们，你把我们当成了外人。”</p><p class="ql-block">她牵起小远的手，慢慢转身离开。门合上的那一刻，阿飞蹲在地上，捂住脸失声痛哭。散落一地的点心，如同他破碎的美梦。后来他再没去过那个家，偶尔路过楼下，能看见窗内依旧有积木的身影，只是再也没有属于他的位置。那些积木拼凑的温暖，终究随着谎言，彻底消散在风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