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园荒芜处

凌上贵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车辙再次碾过村口的水泥路时,我感觉到时光碎裂的声音。</p><p class="ql-block">​ 屋门不锈钢门把上积着一层厚厚的灰尘,锁匙在口袋里攥得发凉,其实不必开启的,门后已经没有那双蹒跚迎来的脚步。两个月前,母亲还在为石砎下的桂花浇水,如今那花香缠绕着我温暖的回忆。厨房飘着甜甜的饭香,她总盛着一碗饭放在圆台上等我,枯瘦的手带着春天般的暖意。</p><p class="ql-block">​ 围墙边上的勒杜鹃已枯萎,干的藤蔓还保持着向上攀援的姿态,像突然定格的求救手势。陶缸里那支株茶花,年头还开着绸缎般的花瓣,如今,叶落枝枯,所有的景像都停留在某个戛然而止的瞬间。</p><p class="ql-block">​ 走在通往大坡垌的路上,杉树知秋,舞动季节的温柔和哀愁,斜阳给稻穗涂上了金色,心默默的寻找着年少时跟着母亲在田埂劳作踩出来的凹痕。新筑的坟茔静卧在包坡处,仿佛她终于与这片耕耘一生的土地融为一体。风过时坟边的茅草簌簌摇动,恍惚又是梳理零乱的发丝,这里能望见家里红红的砖墙和楼顶的太阳能水塔,能听见溪水绕过火龙果地的潺潺流水声,她终究守住最眷恋的风景。</p><p class="ql-block">​ 忽然懂得,所谓的乡愁从来不是地理概念。当那个为你点灯的人离去,故乡就成了需要反复确认的坐标。泥土深处传来根系断裂的脆响,我们终成了飘零的蒲公英,在每个没有母亲的重阳节里,不断练习如何与土地重新相认。</p><p class="ql-block"> 2025年10月30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