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树紫烟，半城苦香

阿敏

暮春的风，总是自带温柔。
傍晚，打开窗户，远远便有一缕清芬随风漫来，淡雅悠远，不浓不烈，是苦楝花开了。 苦楝花开得细碎。远远看去，整棵树笼在一片淡紫色的雾里。近看才知，那些小花密密匝匝地挤在一起，每朵有五枚花瓣，外白内紫，中间一点深色的蕊。风一吹，花瓣便簌簌地落，像下了一场紫色的细雨。
没有桃李的张扬，不沾牡丹的华贵，楝花自有一身清骨，浅浅开花，默默飘香，把暮春的温柔悄悄铺满街巷。
人间芳菲将尽，唯有楝花低调从容，以一身素雅，一缕幽香，为暮春收尾，替初夏序章。 苦楝树的树冠是“一把伞”式的。
枝条向四面八方伸展，撑开一大片浓荫。夏天最热的时候，走到苦楝树下，温度骤然降下几度。它的叶子是羽状复叶，细细碎碎的，阳光漏下来，在地上洒了一地跳动的光斑。
老人喜欢在苦楝树下乘凉。搬一把竹椅，摇一把蒲扇，头顶上花影浮动，鼻息间清香若有若无，一个下午就这样慢悠悠地过去了。
作家周作人曾写苦楝树：“在夏天，它的荫凉是最好的，比别的树都来得浓密。”这话不假。梧桐叶大却疏，槐树叶密但小，唯独苦楝，叶子不大不小，不疏不密，筛下的光正好，荫出的凉恰恰好。 苦楝树在城市绿化里不算出挑，但很称职。
它耐得住灰尘，忍得了干旱，不怎么需要人操心。春天开花，夏天遮荫，秋天结出一串串金黄色的果子，挂在枝头像小铃铛。冬天叶子落尽，枝干疏朗，露出天空，让阳光照进来。
很多城市选择苦楝，是因为它的“低维护”——不用费心修剪，不用频繁浇水，病虫害也不多。它就这样安安静静地站在路边，不争不抢，把花开给你看，把荫让给你凉，把果留给冬天的鸟雀。 它也美。春天那一树紫花，是城市里难得的野趣。不像樱花那样需要被人追捧，不像玉兰那样夺人眼目。它就这么开着，路过的人偶尔抬头看一眼，说一句“这花开得真好”，就够了。
苦楝的名字里有个“苦”字，果实和树皮确实带苦味，所以少有人去折它伤它。这大概也是一种智慧——自带一点“苦”，反倒活得长久安稳。

窗外的苦楝还在风里摇着，花香一阵一阵地送进来。夏天真的快到了。
你呢，你窗外的苦楝，开花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