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城记忆（六）灵境朝圣

朱玉文

杭城记忆（六） 灵境朝圣

人们说：不到灵隐寺，等于没来杭州。因为下午还有课，所以，我和朋友早早的出发，去灵境朝圣之旅。

车子停在灵隐寺外时，天色还带着些薄薄的灰。山间的晨雾没有散尽，丝丝缕缕地缠在冷杉的枝桠间，倒像是给这古寺的门前，又添了一道若有若无的纱帘。路旁的香樟树落了几片老叶，沾着露水，软软地贴在青石板上，踩上去，没有声息，只觉着脚下微微一陷，仿佛踩着了岁月的一角。

进了山门，人便像浸在了一缸凉沁沁的绿水里。那绿是层层叠叠的，近处是苔痕的深碧，爬满了石阶的边角；稍远些，是竹丛的翠，在微风里轻轻晃着，筛下细碎的影子；再往高处望，便是古木的苍绿，枝干虬曲着，直伸向那雾蒙蒙的天。空气里浮动着檀香与草木清气混合的味道，幽幽的，不浓，却总在鼻尖萦绕，挥之不去。

大雄宝殿前的香炉，青烟袅袅地升着，不疾不徐，像一条柔和的灰色带子，在半空中打了个旋，便懒懒地散入那片绿荫里去了。香客们捧着香，神情多是肃穆的，也有几个年轻的，脸上带着几分好奇，学着旁人的样子，笨拙地作揖。我立在廊下，看那飞檐的一角，挑着几片未化的白云，檐角的风铃，偶尔被风拨弄一下，发出“叮——”的一声，清凌凌的，像一滴冰水，滴在心潭深处，漾开一圈微凉的涟漪。

最教我驻足的，还是那飞来峰下的石佛。它们就嵌在山壁上，大大小小，高高低低。岁月在它们身上刻下了深深的痕迹，雨水洗刷出青黑的石色，藤蔓从佛的臂弯里垂下来，又给那庄严的面容添了几分慈悲的柔意。我仰头望着一尊半跏趺坐的弥勒，他笑得那样坦然，眼角的皱纹里，仿佛也盛满了千年的风与阳光。山泉不知在何处泠泠地响着，那声音与风铃声、与隐约的梵唱混在一处，分不清了，只觉得满山都是这种静到极处的声响，反倒衬得人心里的喧嚣，都沉寂了下去。

转过几重殿宇，寻到一处偏院的粉墙下。墙根生着一片羊齿蕨，绿得鲜嫩欲滴。我正看得入神，忽见一只松鼠，拖着蓬松的尾巴，从墙头“倏”地窜过，眨眼便消失在殿角的阴影里了。这小小的生灵，倒像是这古寺真正的主人，自在得很。我忽然想起古人的句子来：“曲径通幽处，禅房花木深。”此刻虽不见花，但这满眼的绿，这无边的静，这偶然一现的生趣，怕也正是那种幽深的意境了。

日头渐渐高了，雾气散尽，殿宇的琉璃瓦上，泛出金灿灿的光。来时的路，回去时仿佛短了许多。山门外的人声车马，又渐渐清晰起来。我回头望，那一片苍翠的峰峦，那掩映在树影里的飞檐，又都笼在了一片明亮的、暖洋洋的光晕里。方才那缸凉沁沁的绿水，此刻仿佛被阳光温得微温了。只是袖管里，似乎还藏着一缕未散尽的冷香，混着青苔与古木的气息，提醒我方才确曾走入过一个清凉的、梦一般的世界。

飞来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