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打我记事开始,父亲就是个裁缝师傅,大家都叫他张师傅,在二轻局管理的裁缝店里,负责接待来店里做衣服的顾客。顾客带着百货商场买来的布料,跟父亲说着要做什么样式的衣服。父亲便笑着帮客人量衣长,裤长,肩宽,腰围等等,一一在布上用彩色的片状粉笔记下来,然后告诉顾客大概什么时候回来取衣服,客人便回家了,期待着新衣服穿在身上那美滋滋的感觉。</p><p class="ql-block"> 裁缝店是有分工的,父亲和另外一个师傅,负责裁剪。他将裁剪好的布料,交给负责缝纫的工人,简单交代几句,便等着缝纫师傅将裁剪好的布料,缝合成一件衣服或者裤子,随后交给小工,钉纽扣、锁扣眼等等,一件成衣就基本上完成了。</p><p class="ql-block"> 父亲是我见过的缝衣店里的师傅中,最不像裁缝师傅的人。每天去店里之前,他都是精心准备一番。冬天的中山装,风纪扣必定是扣紧的。夏天的长衬衫,袖口的扣子,从来没有忘记扣上。头发必须梳理得整整齐齐,才出门往店里走去。路上的熟人,见面都叫他张师傅,他也笑眯眯地回应着。</p> <p class="ql-block"> 父亲在水东街的缝衣店里,呆了二十多年。在滴滴答答的缝纫机声中,度过了一个又一个春夏秋冬。还参加过市里的比赛,获得中山装成衣一等奖。</p> <p class="ql-block"> 在当裁缝师傅之前,师范学校毕业的父亲,曾经是东区小学的老师。五十年代初,工商联借用,做一些办公室的工作,写写文字,整理材料等等。因参加过三青团,并担任过分队长,在一次运动中,被开除了。</p><p class="ql-block"> 一地鸡毛,但生活还得继续。父亲买来裁缝书,开始自学裁缝。每天在旧报纸上划线,裁剪,在没有师傅的情况下,居然也学成了,从此走上了一条艰苦的挣钱养家的路。</p><p class="ql-block"> 一九七八年,父亲平反了,政府给他发了退休证。他将退休证小心翼翼地放在中山装的口袋里,见到熟人就眉飞色舞地拿出来给人家看。大家都理解他,一个错误的决定,委屈了父亲几十年。这个时候的父亲,是最高兴的一段时间。但慢慢地,白发也爬上了父亲头上,父亲老了,缝纫社的缝纫机也老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七十年代末期,父亲所在的缝纫社解散了。做了二十多年缝衣师傅的他,买了一台新的缝纫机,放在家里,许多老顾客找上门来,请父亲帮忙做衣服。</p><p class="ql-block"> 这就是父亲与缝纫机的故事,也因为父亲是做衣服的师傅,我们兄弟姐妹几个人,都学会了一些手工活。钉个纽扣,缝个边边角角,还真像那么回事。</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父亲走了快三十年了,当过老师,干过机关文秘工作,最后成了裁缝师傅,这就是生活。不管日子再艰难,你先得活着。</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