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织布机，织满故乡温情

朱仓竹林听雨

难忘乡情：老织布机，织满故乡温情

老一辈的乡村岁月，日子走得慢，却处处藏着烟火辛劳，也盛满了独属于故乡的温暖。

如今想买衣物、床单被褥，出门就能买到，方便又快捷。可每当想起故乡往事，总会念起年少时光。从前乡下人家，全家的穿戴铺盖，全靠乡里人一双手、一身力慢慢忙活，而家中这一切，大半都是母亲日夜操劳换来的。

那时候村里没有现成布料，更没有成衣售卖，一家人的冷暖穿戴，重担全都落在农家主妇肩上。身上朴素的粗布衣裳，床上厚实的土布被褥，看着简简单单，背后耗费的光阴与心力，每每回想，心中满是感慨。

故乡做布的故事，要从开春种棉花说起。

一到春耕时节，乡里人便忙着整地播棉种。棉花娇贵，打理起来半点不能偷懒。出苗后间苗、除草、追肥、修枝，整个夏天都要守在棉田里。盛夏骄阳似火，田间闷热难熬，乡亲们弯腰穿梭在棉株之间，母亲也是这般，顶着烈日细心照料，汗水浸透衣衫，日日坚守，就盼着秋后能收获满满雪白的棉桃。

秋风一吹，棉桃次第绽开，洁白的棉絮铺满田野。摘棉花是村里最细致也最熬人的活计，不能带进枯叶硬壳，得蹲在地里一朵朵小心采摘。一整天忙下来，腰酸腿麻，枯燥乏味，却没人敢敷衍，这也是乡里人代代传下的实在本分。

棉花收回家，不过是手工织布的开始。

先把棉花摊开晾晒、仔细分拣，挑出里面的碎叶杂物。再用弹花弓反复弹打，把紧实的棉花弹得蓬松柔软。这是实打实的力气活，一下下忙活，硬邦邦的棉花才变得绵软温和。

弹好棉花，就趁着天光搓棉条。母亲手法娴熟，把棉花梳理均匀，搓出一根根粗细匀称的棉捻。棉条做得规整，往后纺线、织布才会平整结实，这都是故乡手艺人慢慢摸索出的门道。

往后无数个夜晚，整个乡村陷入寂静，唯有纺车声，在夜色里悠悠响起。

一盏煤油灯点亮小小的屋舍，全村人家早已安歇，唯独纺车“嗡嗡”作响，伴着母亲度过一个又一个长夜。

春夏秋冬，寒来暑往，母亲日日守在纺车前。双手转动纺车，棉絮化作绵长细线，一圈圈缠绕在线轴上。旁人闲坐乘凉、走街串巷唠家常的时候，她始终默默忙碌，用辛劳撑起一家人的生活。

等棉线积攒得足够多，才算备齐了织布的原料。

接下来便是理线、穿线，上千根细棉线，要一根根梳理排布，容不得半分错乱。一旦出错，就得从头再来。这份活计不靠蛮力，拼的是眼力和耐心，也是故乡女子独有的沉稳心性。

丝线全部理顺，老式木质织布机便正式开工了。

织布机踩动起来，“吱呀、吱呀”的声响，成了故乡老屋里最熟悉的旋律。

母亲端坐在织机前，双脚交替踩着踏板，双手不停抛掷梭子。一遍又一遍重复着相同动作，从早忙到晚，一寸寸棉纱，渐渐织成平整厚实的土布。日复一日的坚持，一块块带着乡土气息的粗布就此成型。

布匹织好，工序仍未结束。

还要经过捶打、浆洗、反复晾晒，让生硬的新布变得柔软亲肤，做成衣物被褥，穿用起来才舒服。

历经数十道繁琐工序，一块完整的土布才算真正完工。之后再量尺、裁剪、飞针走线，亲手做成衣裳、床单与被褥。

从春日播种，夏日管护，秋日采棉，再到寒夜弹棉、纺线、织布、缝衣，整整一年时光，数百个日夜的辛劳，都凝在了这一方粗布之中。

在我们的故乡，从前家家户户皆是如此。没有机器相助，全凭一双巧手耕耘劳作。每一件粗布织品，都裹着乡土气息，更藏着母亲深沉无言的疼爱。

年少扎根乡土，懵懂无知，只知衣裳温暖、被褥安稳。如今离开故土，走过四方，才终于读懂：身上一件普通粗布衣衫，承载的是母亲一整年的奔波，是故乡最质朴的温情。

岁月流转，故乡的老式织布机早已停下声响，粗布衣裳也渐渐淡出生活。但那吱呀的机杼声、灯下忙碌的身影，早已深深刻在每个乡里人的记忆里。

这一段旧时光，是故乡独有的味道，是岁月赠予的温柔，更是刻在心底、割舍不断的乡情。

闲暇之时，和同乡老友聊聊过往旧事，回味这份藏在乡土里的温暖，也愿这份难忘乡情，永远留在你我心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