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岸波平春浩荡——记佘汉武与曾焜的一段海峡奇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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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岸波平春浩荡——记佘汉武与曾焜的一段海峡奇缘文/雨南一村微信号：xlx032239 人生于天地之间，不满百年，皆为过客。然，总有情之所系、心之所钟，因缘而聚，千里相会。湘人佘汉武与台湾文人曾焜之交往，便是一段因文字而结下的海峡奇缘。诗品曰：海峡长留文字缘，肝胆洞然。 一、大雨逢缘那是2010年春夏之交的一个上午，靖港之畔，佘汉武刚刚创办靖港书画院不久。一场倾盆大雨不期而至，将石板街浇得水光发亮。几位避雨的客人匆匆闪进院门，为首一人，个子不甚伟岸，身体却十分结实，气度从容，蔼蔼然如五十岁的中年汉子——其实他已年届八旬。此人进得门来，也不四处打量，径直走到佘汉武面前，递上一支烟，开口便道：“报告老板，我是台湾的曾焜，拿张纸来，我写幅字送给你。”这话说得干脆利落，毫无客套。佘汉武一愣，随即欣然铺纸研墨。眼前这位爽直的老者，正是来自台湾的文人曾焜先生。诗品曰：初逢靖港，雨泼如弦。曾公避檐，气度翩然。掷烟为契，濡墨结缘。八旬筋骨，宛若少年。 二、挥毫结义曾焜也不谦让，请佘汉武牵纸，提笔便写。笔落纸上，沙沙有声，片刻之间，一幅四尺对裁的竖式条幅已成。诗云：虎口余生亦自矜，天留铁汉卜将兴。短衣散发三千里，亡命南来哭孝陵。佘汉武见了，心中一惊，脱口说道：“您的‘于字’写得真好！这诗是于右任先生二十五岁时的名作。” 曾焜闻言，眼睛一亮。佘汉武也不再藏拙，坦言自己二十岁时在岳麓书院偶遇湖南大学副校长谢彦玮教授，被引荐至谭修教授门下，专修诗词曲联赋五年，并将自己所作《塘坡窑赋》及对联草稿呈上。曾焜接过稿子，用浓重的宁乡腔摇头晃脑地吟诵起来。那腔调悠长顿挫，如老戏台上的念白。吟罢，他对陪同的侄儿说：“你去靖港街上找一家好点的酒店，中午我陪汉武老弟喝一杯。”诗品曰：惊呼于字真铁骨，虎口余生诗满壁。天留铁汉墨未干，相逢未语已相惜。一肩明月一江湖，从此天涯不孤寂。 三、乡关何处这段缘分始于上世纪九十年代初（1993年）。佘汉武作《寄远》组诗八首，辗转在台湾刊物发表。这些诗句古拙老辣，情怀深沉。台湾诗界纷纷以为作者必是一位饱经沧桑的老先生，有人甚至称其“佘汉武大爷”。曾焜便是其中最热切的读者——他比佘汉武年长五十岁，却一心要与这位“大爷”订交。 曾焜本人即是一段传奇。他生于湖南宁乡，1950年随国民党军队退至台湾，从此与故乡隔海相望。那些年，他常挥毫写下“乡关何处”四字，那是他心底最深的痛。直到上世纪八十年代末（1987年）两岸关系松动，他成为首批回大陆探亲的台胞。此后每年返乡两次：春日扫墓，秋日访友。踏上故土那一刻，年近古稀的游子泪眼婆娑，如同迷路后终于回家的孩子。 当他读到佘汉武那组《寄远》时，仿佛隔着海峡，听见后辈替所有游子发出的叹息。他以“公岁”计寿——岁数减半便是公岁。八十八岁正值米寿，减半便是四十四公岁，遂自诩与佘汉武同辈。而佘汉武当年不过四十出头，曾焜却开口闭口叫他“汉武老先生”。佘汉武嘴上谦让，心里却颇为受用。诗品曰：乡关何处泪潸然，四十年间月未圆。寄远诗成惊海峤，隔江犹认旧衣冠。 四、忘年把酒那一日，两人在“靖港渔都”把酒论诗。八十八岁的曾焜面色红润，谈锋甚健，看上去不过五六十岁的模样；四十出头的佘汉武倾心聆听，应答如流。一老一少，竟成忘年之交。此后，曾焜每次从台湾回故乡宁乡，必定邀佘汉武饮酒谈诗。他预先订好宾馆，两人抽烟喝酒，交流文化艺术。曾焜在台主持《古典诗刊》《宁乡文献》《湖南文献》等刊物，无偿执牛耳数十年，多次将佘汉武的作品带到台湾发表。他尤其喜欢佘汉武的赋，如《三贤祠赋》《塘坡窑赋》《蓝田安平镇水平村赋》等，均在其主编的刊物上刊出。 佘汉武曾作《赠台湾曾焜先生》五言律诗，中有“携樽访达摩”之句——原来靖港书画院与杨泗庙、观音寺仅一墙之隔，两人常在诗余画后端着酒杯谒拜菩萨。有人问其故，佘汉武笑答：“人间佛教，我们替菩萨饮酒。” 曾焜九十岁后，依然健旺，一边抽烟一边喝酒，与佘汉武谈论往事。一次在宁乡城的宾馆里，天色灰暗如一张被时光揉皱的脸。一老一少，左手持酒杯，右手持香烟，作天马行空的闲聊。一室烟气杂酒香，弥漫如盘丝洞。美女服务员摇着蒲扇泡茶，因烟气呛鼻便拼命摇扇，呼呼生风。 曾焜说起当年随国民党溃至台湾后，每日思念亲人。四十年后第一次办好回家手续，激动得一星期无法入睡，抽烟喝酒不止，孩子们吓坏了——她们无法理解，老爸是多么思念那个扔“包衣罐子”的地方。说到此处，曾焜不断擦拭眼泪。佘汉武推开窗户，看着灯火辉煌的宁乡古城：车水马龙，熙熙攘攘，高楼参差。他想，这就是曾焜先生的乡关，唠叨了数十年的“乡关何处”，终于不再唠叨了。诗品曰：倾壶论句霜侵鬓，白发青衫互拭寒。宁乡旧稿，宝岛新刊，一雁衔诗渡两关。忘年何须计甲子，同祷河清，同哭孝陵，同把骚魂细细磐。 五、布施隐德曾焜先生请朋友赴宴，从不收礼金。凡是来的朋友，他都叫得出名字，寒暄一阵家庭情况后，顺手从一个破皮包里抽出一个红包，塞进对方的口袋。那红包少则三五百元，多则上千。佘汉武也理所当然地收过先生的一个五百元红包。 宁乡一个民间诗社的社长是位老先生，与曾焜相交多年。有一回，曾焜递给他一扎红票子，也不知是三千元还是五千元。社长半开玩笑地问：“曾老，要打张收条、开张发票啵？”曾焜摆摆手：“莫搞这些名堂。我在台湾的企业办得好，都是祖宗的庇佑、乡梓的恩泽、神灵的加持，还有亲友的鼓励。你们肯收我的这份人情，就是没把我当外人。” 这便是曾焜先生的为人：富而不浊，施而忘报，从不张扬，布施隐德。佘汉武后来想，先生之所以健康高寿，或许正源于此。诗品曰：囊中金轻，故园情重。红包暗度春风，不问收条与赞颂。烟霞满袖，佛火摇窗，布施无声胜磬钟。隐德如潭深千尺，映得明月照尘容。 六、台湾糖谣那一日，与曾焜先生聊天，谈到台湾文化。先生说，日据台湾的五十年间，有一首民谣流传甚广。于是，先生用饱含沧桑的湘音吟诵起来——那是他记忆中代代相传的版本……台湾糖，甜津津。要问此糖何处造，此糖造自台湾人。想当初，郑成功，开辟台湾多艰辛。只愿后人莫忘根。甲午年，起纠纷，鸭绿江中浪滚滚。中日一战我军败，从此台湾归日本。台湾糖，甜津津，甜在嘴里疼在心。 那腔调悠长顿挫，如老戏台上的念白，又像是从历史深处传来的叹息。这首《台湾糖谣》曾编入台湾的国语课本，台湾诗人刘荣生教授在《古典诗刊》上曾撰文论及。这首饱含深情、充满爱国精神的歌谣，永远铭记在中国人民的心上。佘汉武听着，忽然明白了先生为什么如此深爱这片土地，为什么每年都要回来扫墓、访友，为什么要把台湾的刊物办成中华文化薪火相传之地。诗品曰：台湾谣起海天秋，一句甜来一句愁。甲午遗民泪已尽，至今犹唱恨难休。 七、人去文留八年前，曾焜先生寿近百龄，无疾而终，化鹤西返。佘汉武闻讯，独坐画院，久久无言。墙上还挂着曾焜的字，桌上还摆着从台湾寄来的刊物，而那个递烟、吟诗、爽朗大笑、一边擦拭思乡眼泪一边喊“汉武老弟”的老人，却再也见不到了。中国有句老话：“施人勿念，受施勿忘。”曾焜的提携之恩，佘汉武从未敢忘。 海峡虽阔，隔不断文字结下的缘分。每当夜深人静，佘汉武翻开那些泛黄的《湖南文献》，看到自己的名字印在上面，便恍若又听见那浓稠的宁乡腔，在耳边悠悠地吟诵起来——有时是于右任的诗，有时是《台湾糖谣》，有时只是一句“汉武老弟”。诗品曰：施人勿念云散后，受施常忆月沉初。九嶷山冷，湘水波枯，忽报骑箕返太虚。旧赋重披字蠕活，似见牵纸，似闻吟哦，似有烟头明灭扶。 八、诗胆未凉佘汉武后来回忆起与曾焜先生的点点滴滴，常常一个人坐在画院里发呆。有时候倒两杯茶，一杯放在对面，好像他下一刻就会推门进来，用那口宁乡腔喊一声“汉武老弟”。茶凉了，再换一杯，凉了再换。他知道先生不会来了，可这习惯，改不掉。曾焜先生生前最爱喝酒，佘汉武曾替菩萨喝；如今先生走了，他便替先生喝。只是少了一个人斗嘴论诗，这酒，终究是淡了些。 先生化鹤西去后，佘汉武作挽诗一首，送先生最后一程：百年真幻不言哀，忧乐胸怀岂用猜。政似山门祈五福，人如秋菊远三台。曾经海浪摩云立，未毁诗花带露开。两岸波平春浩荡，故交遥望鹤归来。 “两岸波平春浩荡”——这是佘汉武对故人的告慰，也是他对海峡两岸最深切的期许。先生生前最盼望的，不正是两岸波平、春回大地么？诗品曰：嗟乎！诗逢劫火愈成酿，缘历峡风弥作香。君乘鲸去，我抱砚藏，惟余墨渍满潇湘。他年若过台南道，请听海涌铿锵——全是故人诗胆，未凉！雨，还在下。故人已远。海峡虽阔，文字长留。2026年5月22日完稿于表里山河 参考资料：1.唱醒台湾人的童谣.佘汉武.专家纵横.2022.12.25.05:05 2.奇人佘汉武：曾焜先生与我忘年交的诗书之交.佘汉武.三湘骄子.2023.07.09.21:233.为台湾诗人作赋.佘汉武.专家纵横.2026.05.13.13:38 4.湖南宁乡26名爱心人士献诗纪念抗战胜利70周年.湖南文明网.2015.08.27 附录一：佘汉武创作的《寄远》组诗八首 一无端平地起波澜，离合悲欢去不还。沧海茫茫一回首，故园犹隔万重山。二太息当年驻马蹄，烽烟尘土染征衣。未终一曲从军乐，始觉飘零到古稀。三久滞他乡妒月圆，蟾光似水不曾眠。何人擎起拿云手，缝补东南一线天。四他乡未许感迷茫，今古才人重楚邦。浊酒三瓢诗百首，一轮明月照疏狂。 五家山叠翠树高低，梦忆慈严着布衣。未许嚣尘侵古道，此间尚有浣花溪。六四海苍生享自由，百年烽火已全收。中枢彻悟兴亡史，遍植甘棠荫九州。七漫天春雨育灵芽，又见西风卷落花。领略天机无限意，山南山北种桑麻。八浅深足迹出江南，渐获浮名已不堪。村酿不宜村外饮，葡萄架下自由酣。 附录二：赠台湾曾焜先生佘汉武濡毫墨绽彩，胸似海翻波。为逐凭陵寇，曾挥返日戈。诗追唐李杜，梦枕汉山河。已倦天涯旅，携樽访达摩。 附录三：赠台湾曾焜先生佘汉武身世沉浮，历人间之苦境。云涛涨落，知世事之无常。地狱曾经，类同苏武。雄姿依旧，不让潘安。先生历百年动荡之风云，寄寓台湾。经千劫危亡之苦难，关心民瘼。深谙苍生之疾苦，写出不朽之华章。曾挽异族凭陵之危，复涉海峡惊涛之险。耄耋之年，蔼然如六十之翁，诚可谓才高而诗工，松老而翠馥。近三十年来，先生往返台陆，为国家之统一，社会之和谐，鞠躬尽瘁。雅望德操，先生流誉乡梓。文风懿范，后学长瞻楷模。以诗词动天下，海内知名。携笔翰赴兰亭，坛坫驰誉。附录四：题塘坡窑对联一福地不让桃源，邀墨客骚人，为三湘添彩:知音宜开襟抱，对良辰美景，促大块生辉。二（鹤顶格）塘柳拂清波，绿影摇红，端合神仙消暑:坡窑承古韵，青瓷焕彩，约邀董巨挥毫。 附录五：塘坡窑赋佘汉武 古国昌明，不让欧美；明时盛景，岂止桃源。浏阳河一声渔唱，名满九州；岳麓山数叠松枝，绿荫三楚。塘坡窑炻，钟湖湘天地之精华；古郡长沙，汇中外人文之灵秀。源溯三唐，名驰九域。陶铸古文明之精神，艺弘大中华之美德。沧桑变幻，官窑湮没无闻；岁月匆忙，塘坡风情尚在。窑依旧址，艺踵前贤。借生花妙笔，写器物丹青；邀夺巧良工，演琼瑶故事。入荣宝斋，藏家竞购；进博物馆，慧眼争瞻。曾为紫宸之法器，亦作丹陛之良材。遗址潜踪，都经考证；蓝图远景，再展辉煌。窑中佳什，与鼎鼐同尊；坡上风光，迎朝野共仰。名瓷璀璨，红白蓝黄；古韵清华，诗书画印。述田原之乐事，绘彩描金；歌家国之丰功，开天辟地。闺阁幽怀，图书并茂；人文胜景，釉彩长辉。端砚湖毫，借陶瓷绽放七彩；长江大海，呈清明泽惠八方。满目琳琅，为名瓷增色；盈怀儒雅，喜老树著花。即升窑火，重辉秘笈之铜红；试入陶吧，不让前贤之神技。时下，可谓物华天宝；世间，无非人杰地灵。迎旧雨新朋，消惬意之闲情；共骚人墨客，叙天伦之乐事。怆怀红友，定教放胆以高歌；怅望青云，岂止开怀而作赋。 说明：《塘坡窑赋》和《题塘坡窑对联》是应塘坡窑主人、当代著名画家、浏阳河画院院长、《长沙童谣》作者蔡颖强先生之邀请而作。) 附录六：据《曾巩、曾公亮、曾国藩研究专栏》2011年纪念曾国藩诞辰200周年获奖美文（对联）中，曾焜是唯一获奖的曾姓作者。其对联是：书生本色，武将雄风，只手挽狂澜，扫穴犁庭扬大纛；赤子丹心，文臣典范，一身肩社稷，运筹帷幄赞中兴。 附录七：2015年，旅居台湾95岁高龄的抗战老兵曾焜特意从台湾赶回宁乡，积极发动和参与为纪念抗战胜利七十周年写诗作词活动。26名爱心人士参与，作出诗词共计60首，编辑成诗集《香山新韵——纪念抗战胜利七十周年》其中有曾焜自己创作的诗句：“回忆八年抗日情，军民奋勇展征程。风餐露宿精神旺，雨弹枪林斗志横……” 曾焜（1920年—2018年），湖南宁乡玉潭镇人。1944年，时年24岁，投笔从戎，加入青年远征军205师614团，投身抗战。1950年随部辗转赴台，在台期间曾任地方保长，后致力于中华传统文化传承，长期从事编辑、诗词创作与书法，主编《湖南文献》《宁乡文献》《古典诗刊》等刊物。1987年，两岸关系松动，曾焜成为首批回大陆探亲的台胞之一。此后每年返乡两次：春日扫墓，秋日访友。他以爱国台胞、旧体诗人、书法家著称，晚年与大陆文人佘汉武等有忘年之交，饮酒论诗，传为佳话。据湖南文明网2015年8月27日报道，时年95岁的曾焜仍参与抗战胜利70周年纪念活动。2018年辞世，享年98岁。 佘汉武艺术简介佘汉武，湖南望城人，1968年11月生，当代著名书画家、诗词名家，被誉为“江南第一马”，自创“佘氏马”艺术流派，在书画界及收藏界颇具影响力。先生弱冠之年即受湖南大学副校长谢彦玮教授赏识，被引荐至岳麓书院研究室主任谭修教授门下，系统研习《唐诗》《宋词》，潜心苦修五载，打下坚实的古典文学根基。1990年，拜入年届八旬的刘家传先生门下，专攻辞赋之学，文学底蕴日益深厚。1993年，入齐白石三孙齐金平先生之室，研究齐派艺术，画虾深得齐派不传之妙。1994年师从伍祥干先生研修花鸟画。1995年，经诗坛巨擘熊东遨先生举荐，入职湖南机械进出口集团，其间诗词创作得熊先生亲炙，造诣愈臻纯熟。 先生画马三十余载，累计创作骏马作品逾二十万匹，独创笔法与造型风格，自成一派，风骨独绝，业界公认。其画马技法既承传统精髓，又开新境，笔下骏马形神兼备，气韵生动，素有“江南第一马”之美誉。出版有《画马三日通》《画虾三日通》《画鸟三日通》等专著，嘉惠艺林。先生从县级刊物至《作家报》《诗刊》等百余家刊物发表作品四千余件，诗书画兼擅，艺术履历完整，师承脉络清晰。百度搜索“江南第一马”“佘氏马”“佘汉武画马”等词条，其社会知名度、艺术权威性及市场认可度皆极高，为当代不可多得的全能型艺术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