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水婉韵的美篇

沈水婉韵

<p class="ql-block">我与学生双向长大</p> <p class="ql-block">此刻我坐在窗前,暖阳漫过稿纸边角。走过六十余载岁月回望,我大半辈子的温柔、欢喜与牵挂,全都系在了一届又一届学生身上。我平凡半生,未曾立下育人伟业,只在岁岁朝夕里,与一群孩子相伴一程、彼此成长。</p><p class="ql-block">二十岁那年,我回乡高花初中任教,与父亲成为共事的师长。周遭长辈多是昔日恩师,同龄同事拘谨内敛,唯独我自在随和。可真正站上三尺讲台,满心的从容瞬间消散。我身形娇小,班里初三少年个个身形挺拔,我抬眼望他们总要仰头,青涩胆怯的我,哪里像一位严师,分明是个尚未褪去稚气的姑娘。</p><p class="ql-block"> 我天生胆小,面对身形高大的男生总是怯于直面,不敢训斥。课上总会轻声和他们说:你们不愿意听课可以睡觉,万万不能打扰旁人;考场之上撞见作弊,目光慌忙闪躲,只敢叮嘱前排瘦小的学子。如今回望,那段刚参加工作的岁月,是我学着做老师的起点,也是少年们悄悄守护我的开端。</p><p class="ql-block"> 暑期学校工会组织活动,部分年轻老师一同合影,定格下刚刚踏上讲台的青春模样。</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师生的缘分,从来都是双向奔赴,你护我年少从教的慌乱,我记你举手相助的温暖。</p><p class="ql-block">因我和父亲在同校的缘由,校长总是安排我做一些较轻巧的事情,我常替学校去往教育局办事。最难忘一回,怀中裹着全校学子的复习材料费,报纸层层裹紧。彼时没有手机转账,没有线上收付,掌心攥着的是孩子们一分一毛拼凑的现金,每一分钱币,都浸着田间劳作、日夜操劳的汗水,是家家户户爹娘的血汗。搭乘辽中长途客车,车厢拥挤人潮涌动,身后人影紧贴身侧,手臂屡屡靠近我的衣兜。冷汗浸透脊背,心底反复默念:我是老师,千万守护好孩子家长们的血汗钱。</p><p class="ql-block"> 车开到五十六中学车站停下,我仓皇奔至五十六中校园,恰逢高考落幕的日子。迎面撞见一名陌生的高中男生,我颤声吐露遭遇。他未曾问询我的姓氏,只沉稳宽慰:“老师别怕,我送你去教育局。”五十六中学距于洪教育局路程不远,却人烟稀少,那段不长的路途,因一个陌生少年的陪伴,驱散了我满心惶恐。</p><p class="ql-block"> 还有一次,我带领三名学子,奔赴中山公园旁的育才中学参与竞赛。返程必经老旧热闹的开明市场,市井喧嚣人来人往。一名路人假意问询时间,随后步步尾随,还触碰我的手臂。心头骤然警铃大作,我一言不发,攥紧两名女同学的手腕,呼喊着孩子们快步冲向客运站。</p><p class="ql-block">奔进站门的刹那,我望见往届从我校毕业、升入高中住校的学生,恰逢周六午后放学回家,正在南站客运站等车。我积攒的恐惧骤然崩塌,我抱住一名女生失声落泪。她细细安抚,环顾四周确认无人尾随,一句“老师安心,坏人不敢进来”,成了慌乱里最安稳的依靠。原来从前总以为,是我守着少年读书成长,到头来才发觉,危难时刻,是孩子们化身我的铠甲。</p><p class="ql-block"> 刚参加工作时,我也曾犯下疏忽,每每忆起依旧满心愧疚。生理期心绪烦闷,堆积成堆的实验试管被我草草冲洗便归置原位。课堂之上,本该变红的试剂反常泛蓝,授课的前辈未曾苛责,也未曾提及我的父辈,只郑重告诫:实验分毫不可敷衍,一时偷懒,耽误的是整班学子的课业;为师立身,万万不能依仗亲缘混度光阴。</p><p class="ql-block">短短一席话,如警钟叩击心底。自此往后,每一支试管反复冲刷,每一件器材提前查验,摒弃懈怠、恪守本心,我才算真正踏入合格教师的行列。</p><p class="ql-block"> 我在做物理、化学、生物实验员时,三间实验室,每周六都要全面清扫。学校分派一个班的七名男生、七名女生分工劳作:男生扛起重活,搬显微镜、换顶灯、规整实验台;女生细致入微,擦窗除尘、擦拭柜体。朝夕共处,七个少年成了我的专属帮手,但凡我有所需求,众人即刻上前相助。</p><p class="ql-block">未曾参与打扫的同学心生艳羡,夹杂几分打趣的妒意,笑言我养了七条驴,日日围着我奔走忙碌。岁月流转,少年们褪去拘谨,不再尊称老师,私下唤我一声夏姐姐。被撞破时,少年挠头腼腆浅笑,我佯装嗔怪,心底却漾满融融暖意。</p><p class="ql-block">我们一同刷洗器皿,一同清扫尘垢,一同分享零食闲话,没有森严的师生隔阂,只有一群同龄人相伴度日。那段实验室的烟火时光,是我从教路上最明媚的光景。</p><p class="ql-block"> 暑期学校工会组织外出活动,我们一同前往纪念馆参观留念,这帧旧照便是我在高花中学执教岁月的最好印迹。</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一纸婚书,我去往市内的技校任教。眼前不再是故土朝夕相伴的少年,而是来自辽西、辽北,背井离乡求学的异乡少年。他们远离故土、独自住校,望着一张张青涩拘谨的脸庞,我仿佛看见当年刚参加工作的自己,满心怜惜,尽心照料。</p><p class="ql-block"> 我以诚待生,学生以心回馈。荣任班主任后,我的勤恳被校长赏识,时常托付我外出招生。每逢假期返校,特产便是孩子们最真挚的心意:辽西学子带来薄韧鲜香的本地干豆腐,辽北少年拎来肥嫩的茧蛹,还有孩子专程背来满满一袋子自家山产榛子。我执意付钱回馈,他们次次把钱塞回我口袋,转身奔跑远去,声声说着:自家出产,不值分毫。推拒再三依旧无果,满心的过意不去,化作心底绵长的感动。</p><p class="ql-block"> 岁月匆匆,青丝渐染霜华。偶尔回乡偶遇早年初中学生,当年的青涩少年已是白发苍苍的老者,遥遥一声夏老师,勾起无数回忆。唯独技校的一众学生,因年代无手机、无微信,毕业一别便杳无音信,人海茫茫再难相逢。</p><p class="ql-block">我时常独坐遐想:送我干豆腐的姑娘,是否安稳顺遂?背榛子的少年,是否成家立业?散落各地的孩子们,可否还记得当年校园里,牵挂他们的班主任?</p><p class="ql-block"> 为师一生,便是一场不停遇见、不停告别。一路播种善意,一路收获温情,那些笑脸烙印心底,那些暖意化作微光,伴我从青葱二十,走到花甲之年。</p><p class="ql-block">我未曾培育出声名显赫的人物,却用半生懂得:师生一场,互相温暖,彼此成长,便是为师一生最好的圆满。</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