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酒忆英雄

悟甲

<p class="ql-block">  在18年前,2008年9月我拍了一张“吉林省肝胆病医院”门诊大楼的全景照片,2010年改用智能手机后,虽然换了几个手机,但是我一直把这张照片留到现在。</p><p class="ql-block"> 我为什么要留这张当时谣传:新建的“肝胆病医院周围连树叶都有肝炎菌”和“肝胆病医院是给酒厂擦屁股的,因为全省各地因为喝酒得了肝硬化的人一般都在这里治疗”,让人胆战心惊的照片呢?</p><p class="ql-block"> 因为,第一我要宣传对于肝硬化患者普通探视、说话、握手、共餐都不会传染;第二有机会我要把我亲身经历的长期大量饮酒导致的“酒精性脂肪肝→酒精性肝炎→肝硬化”的人和事写出来,说明“有些病,真的耽误不起;有些酒,真的沾不得”的文章写出来,我要用这张照片做头图。</p><p class="ql-block"> 2008年夏天,当时我的大小舅子因酒得了肝硬化住进了吉林省肝胆病医院,别的亲属,怕传染不去看他,而我知道肝胆病传染人,但是呼吸道不传染,只是通过血液和体液传染,例如:输血未筛检、共用注射器、不洁牙科、纹身、穿孔针具、性接触、母婴垂直传播,所以亲属在需要关爱的时候,我知道信儿后就经常去看他,并且在他做胃穿孔手术的最困难的时候,是他小舅子,我和我老伴往手术室零距离接送他,还陪伴他通宵。</p><p class="ql-block"> 我在探望他期间也总有意外的收获,第一次就看见一个在农村出生40天的小男孩患肝硬化入院6病室4床,和我小舅子在一个屋。弟媳告诉我:小男孩是“遗传”——他爸27岁患有肝硬化,隐瞒结婚。第二天下午,又突然大人、小孩都不见了。小舅子说:“我俩没在屋,不知道怎么回事,他们突然就走了。”</p><p class="ql-block"> 我经常去吉林省肝胆病医院期间,我常常在走廊里和楼下见到那些张口就谈酒、骂酒、恨酒,急于表达内心苦楚和愿意打听关于肝胆病治疗方法,和周围市场、小吃部、交通等消息的病人或者家属,只要他们向我询问,我都尽其所能,除此还无意中记住了十来个农村、城市人“饮酒致肝硬化”住院患者的故事,比较典型的是一位英俊的小伙子、农村38岁的组长(生产队长)和眼睛带着闪烁的目光的某学院48岁后勤处长抗肝硬化的过程。那段特殊的生活使我仿佛又掉进了“酒缸”里一样,现在回想起来很有回味儿。</p> <p class="ql-block"> 1980–2010年代,各行各业人员和个体户不管是应酬还是解愁,往往都躲不开那杯酒。白酒文化盛行,“喝成肝硬化”的人在那个时候一点都不罕见,所以我的大脑里很早就储存了很多“人与酒和生命”的故事”</p><p class="ql-block"> 1996年冬天,我在家乡的镇上准备下火车,门开了,一位穿棉大衣的中年人从过道上拎起一个布袋子,刚拎起来拿不住就掉下来了,又拎起来又拿不住,导致堵塞,我赶紧拎起布袋先下了车,转身又把中年人接下来。他告诉我:他43岁,以前开饭店,喝酒喝成了肝硬化,饭店早就陪黄了,我在肝胆病医院住了一个月,要过年了就回来了,我亲戚给孩子拿点儿东西,没有10斤沉,我都拿不起来,我啥也干不了,只有等死了。</p><p class="ql-block"> 也是那年,一位亲戚,49岁,在xx县xx局,穿着“行业着装”,一次,他开着吉普车到外地去看孙子,回来路过长春时到我家他却不下车,他媳妇在我家说:“他肝病犯了,上下车都费劲。我说坐火车去,他走不动非要开车去,来回一路,累了就找地方歇,还得眯一会儿。”到了“5.1”前,听说他肝硬化住院了。我坐火车去买了鲜花去看他。他肚子涨得难受,躺在床上。我把花镜递给他,让他看看报纸,放松一下,他接过花镜比划一下子,就还给我了。然后好像知道我要问什么似的,深深叹了口气和我说:“嗨——,这些年凡是下基层检查都是好酒好菜招待,你说菜好能不喝点儿酒吗?结果,不花钱的酒喝多了把自己搭进去了。”过了几天,亲戚告诉我,他走前让三个儿子想办法救他,三个儿子立刻都跪下来说:“爸,没办法了!”</p><p class="ql-block"> 一位才华横溢的朋友像李白一样喜欢喝酒。70年代知青从农村抽到大企业参加工作,有点才华的很快就都“代干”了。一个雪天,他和同宿舍的同事在街里饭店“改善生活”,酒喝多了,回到宿舍,别人进去了,他不知道什么原因摔倒在门外,接着就靠墙载卧在地上睡着了。后半夜一位同事出去方便,模模糊糊看见地下有个人,一看是他,把他掀起来,他就醒了,还直喊“冷”。20多年以后,他下岗后在长春工作一段,总找我聊天,一次在吉林省知名诗人李映家,我俩还构思了一篇关于苏联专家命运的中篇历史小说,一周后我俩再见面时,他已经写了五千多字,不久,因为喝他又得了通风,有时腿疼得不能走路,情绪特别消沉,但是酒还得天天滋润,再后来和他老伴上北京天坛医院查出脑桥血栓,这次他可吓坏了,因此酒量大减。2010年我到松原去看他,他又叫来两位老同事,在饭店安排了一桌,我事先声明:我已皈依并受了“五戒”只能以茶代酒。席中,他确实克制了一些,只喝了一瓶啤酒,几口白酒,大伙都很高兴,散席时我嘱咐那两位同事:一定要把他送进他家里,交给他老伴。两个月以后,我在北京接到他逝世的消息:一天早晨,他在去早市的路上突然晕倒,几位晨练的人看见了却没有人认识他,他们就一边喊救护车,一边用他的手机找他家人,结果还打到了哈尔滨一个朋友的手机里,才知道了他的身份,又从他的单位找到了家人,可是等同事和家人在医院见到他的时候,什么都晚了,正在他的花甲年上走了。</p><p class="ql-block"> 2000年代,我在长春某小区居住到时候,遇见一家父子四人都以酒为乐,老儿子和长子先后走了,父亲古稀之前走了。</p><p class="ql-block"> 父亲是长春市某著名老字号百货副经理,老伴是销售能人,长子是某大国营企业保卫科长,两个小儿子也都有很体面的工作。这个小区是80年代第一批开发的,有很多老年人经常聚集在花坛周围聊天、下棋、打扑克,我在这里对副经理父子四人嗜酒的爱好早有耳闻,但是不识其人。一天大雨过后,副经理中上等个、光头、戴平镜,大肚皮,笑容可掬的过来了,对大伙说:我都退休好几年了,单位打电话让我去,说:有件事儿非你不可。原来下水道堵死了,院子积水排不出去,公司没钱雇人疏通下水道,我去了只好拿出400块钱,解决了燃眉之急。</p><p class="ql-block"> 还有一次,碰见他拄着拐杖从麻将馆过来说:“搓了四圈,今天的酒钱,下酒菜钱都够了。”</p><p class="ql-block"> 立刻别人就问他:“你肝病那么重,还敢喝酒?”</p><p class="ql-block"> 副经理晃晃脑袋张嘴就说:“多少次都想戒,可是喝两瓶啤酒,怎么都觉得不如喝二两白的过瘾。”</p><p class="ql-block"> 有人问他:“你们家爷四个,谁的‘(酒)量’最大?”</p><p class="ql-block"> 副经理长叹一声说:“嗨!能喝酒的是我老儿子,40来岁,扔下个孙子,去年走了,上天上喝酒去了。”</p><p class="ql-block"> 有人问:“这得喝啥样啊?没成仙,成了酒鬼了,这么年轻就走了。”</p><p class="ql-block"> 副经理说:“喝啥样?早晨起来睁开眼睛就喝,我这么寻思,他死的时候他的肝得净是毛孔眼了。”</p><p class="ql-block"> 又过了一大段时间到了冬天,我正和几位老人站在花坛旁的雪地里聊天,忽然副经理走过来,他穿着得体的高档皮大衣,戴着裘皮礼帽,仿佛是出远门刚回来的。大伙一问,果不其然,他刚从北京回来,不少天没见到,才看到他瘦了不少,显得年轻了。</p><p class="ql-block"> 他告诉大家:“肝病,上北京住院去了”他还告诉我们“我和电影《甲方乙方》里的演员付彪住一个病房,他准备换肝。”</p><p class="ql-block"> 小区有一个用原来一个工厂的车间改的浴池,一天我去洗澡看见副经理和他长子一起来洗澡,才知道副经理69岁,大儿子49岁,他们都住在一起。我第一次看到他大儿子真是一表人才,人高马大,自带微笑,谁看见他就感到温馨。</p><p class="ql-block"> 可是,还没有半个月,一天下午,花坛旁就传出:副经理大儿子死了。</p><p class="ql-block"> 说是七天以前,他在工作中就胃疼的很难受,同事们都催他立刻就上医院,等他缓过劲儿来,却说:“没事儿,我胃疼是常事,和二两酒就好了。”</p><p class="ql-block"> 结果就是昨天,他胃疼得受不了了,就去了一座三甲医院,一查:胃癌晚期。当天就做了手术,把胃打开一看,癌症扩散得胃里全是瘤子,没有办法做手术了,又缝上了,当晚他就走了。</p><p class="ql-block"> 我当时听了,简直不敢相信,我说:“这是真的吗?”</p><p class="ql-block"> 大伙说:“谁能开这种玩笑!”</p><p class="ql-block"> 大约又过了一个多月,一天上午,我骑车子到胡同口,看见副经理老伴撕斯巴巴地往小区内经常做好事,88岁的老吕头兜里塞20块钱,老吕头就往出退,说:“这种事儿,我得要点儿钱,给我两角钱就行。”</p><p class="ql-block"> 我听了感到很奇怪,直到在老吕头的坚持下只收了两角钱后,我才看到路口有一堆黑灰,原来是副经理逝世了,他老伴求老吕头烧掉副经理的枕头等遗物物。</p><p class="ql-block"> 我在近80年的人生路上,有一段时间也是嗜酒如命。 我在1968年下乡当知青,离开长春,在火车上就学会了吸烟,到了科尔沁大草原蒙族村庄,不久,队长派我跟车上洮南送公粮。第二天中午从粮库出来就去了饭店,我心寻思:我岁数小,我忙乎完了就坐下吃饭,可是大老板子不让了,说我不喝酒,他们都不喝,这还了得!从此我就第一次喝酒。</p><p class="ql-block"> 到了除夕,大队领导在我们集体户一起做吃忆苦饭,参加“三忠于四无限”活动,他们走了以后,我们男生都放开量喝酒,结果都喝醉了。参加工作以后时而和同事、同学们聚餐,成家以后虽然聚餐少了,可是单位应酬多,一次和关系单位县饮食服务公司领导聚餐,结果我喝的酩酊大醉,在家睡了两天才上班。到了40多岁我喝酒成瘾了,每天中午和晚上都喝,不喝酒,吃不进饭。到了90年代流行起低度酒,我一下子就喜欢起小瓶38“北大仓”和“德惠大曲”,成天喝的吃不进饭。我在年轻时就有气管炎,50来岁就变成肺气肿了,加上抽烟喝酒,整天咳、痰、喘很难受。这时候有一位当医生的朋友来串门对我说:“大叔,你已经是严重酒精依赖了,加上你的肺气肿,你已经病入膏盲了,十分严重了。”</p><p class="ql-block"> 他还说:“我前些年还在大学读书时就看出你有严重的气管炎,结果你不当回事儿,你没有学过‘扁鹊给蔡桓公医治的典故?蔡桓公身体不适,召见扁鹊看病,扁鹊第一次诊脉后说“君有疾在腠理,不治将恐深。’意思就是:疾病现在已渗入到肌肤的纹理中了,如果不及时治疗的话,恐怕就会越来越严重’,气管炎就是‘疾在腠理’还有治愈的可能,现在病入膏肓,无法挽救了,唯一的办法就是赶紧戒掉烟、酒,生命还能维持下去。”</p><p class="ql-block"> 于是,我经过两次反复终于在1998年12月1日彻底戒了烟,至今28年一颗烟没抽。酒一时半会戒不了,每天还都抿一口,到了2003年农历7月十五,我在般若寺皈依,受五戒从人格上彻底戒了酒,饭桌上撤了用了35年的酒杯,至今是酒不沾。现在我已是四期慢阻肺极重型,自打2023年后很少急性发作,还能维持正常生活。我常说:是抽烟喝酒惹的祸使我得了“不死的癌症”,又是戒了烟酒才使我活到今天。</p> <p class="ql-block"> 前些天,97岁的老岳母仙逝,我老伴和我的孩子们都去送葬,半个月以后老伴回到了北京,第二天又和我学起,她们还去离松原市30多里地的大山乡去祭祀已经离去18年的她的大弟弟。</p><p class="ql-block"> 提起我的这个大小舅子,我开始想起当年我经常去吉林省肝胆病医院探视他的那段日子,接着就回忆起那位38岁的生产队长和48岁的后勤处长,我感到我的热血在沸腾,我明显感到写下这段时候的时刻到了,于是,我就在电脑上敲出酝酿已久的题目《谈酒忆“英雄”》</p><p class="ql-block"> 38岁的生产队长是一天下午4点钟我骑车子从肝胆医院住院楼要回家了,在门诊楼门前看见一帮戴着口罩的人有的拎着布袋、两个中年人背着双挎,围着一位年轻的高个子老太太和身后站着的大个子年轻人,5个人都不错眼珠的往门诊楼大门看,我停着车子想:肯定是从外县农村来的,同时也在揣摩谁是病人?</p><p class="ql-block"> 这时从我身后走过来一位穿着蓝色崭新的体恤衫、脸上一片古铜色、50来岁的中年人手拿着一份《身份证》、病志本和票据、表格边走边说:“挂上号了、住院手续也办完了,病人今天就可以住院。”</p><p class="ql-block"> 说完走出来一位手里拿着口罩,差不多1.78的个子,分头、长相和电影《智取威虎山》的杨子荣很相像,宽长额头、浓眉大眼、大耳朵、高鼻梁、稍厚的嘴唇,很旧的灰夹中山服,里面是崭新的红背心,又是一副60年代标准的农村干部相。一位年轻女人走在他旁边,接着老太太和两位背着挎包中年人都跟着走来。</p><p class="ql-block"> 这时古铜色中年人说:“二姐,我们进去都行了,你别进去了,明天才开始看病,县医院说的准不准就知道了。”老太太犹豫了一下,然后停住了脚步。</p><p class="ql-block"> 这时我凑上去说:“老大妈,你在这儿站着?在哪儿找个座儿呀?”</p><p class="ql-block">老太太说:“不累,哪儿也不能坐,不能摸。”</p><p class="ql-block"> 我说:“你们怕传染吗?”</p><p class="ql-block"> 老太太说:“昨天县医院检查说我儿子得了肝硬化,让我儿子上这儿住院治疗。我儿子说没事儿,不来,还说,别没病来了,再传染上。”</p><p class="ql-block"> 我一听笑了,心想:农民怎么听风就是雨。我说:“老大妈,我是长春人,住在松原的小舅子得了肝硬化,一个来月我差不多天天来看他,你看我没有戴口罩,也没有戴手套,有时还在这里吃点儿饭、喝口水,小舅子做手术我还跟着护士抬上抬下,我也没有传染上。”</p><p class="ql-block"> 老太太认真听我说完,情绪有些放松了说:“城里人有文化,说的是实话,农村人遇事好邪乎”,说完看着我问:“你有多大岁数?”</p><p class="ql-block"> 我说:“60岁。”</p><p class="ql-block"> 她说:“和我同岁,你长得不像60岁的人。你说肝病哪有不传染的?”</p><p class="ql-block"> 我说:“肝病谁说不传染?但是不通过呼吸和空气传染,而是实打实凿的在暗处通过血液和体液传染,传染上不赶紧治疗基本就跑不了。”</p><p class="ql-block"> 老太太着急了说:“大哥,都干什么能传染上肝病?”</p><p class="ql-block"> 我说:“最明显的是有肝病的人给别人输血;有肝病的人用过的针头再给别人用;用给肝病的人拔牙用过的器具,不消毒再给别人用,这些都是血液传染;体液传染如:男人隐瞒自己是肝病传播者的事实进入婚姻,传染给媳妇,怀孕在体内再传染给孩子,我说的这些都血液和体液的传染。再就是长期喝酒的人得肝病、、、、、”</p><p class="ql-block"> 我这句话说到了老太太的心痛处,她赶紧接过话说:“我儿子就是当了组长以后,上面领导来了喝酒,和别人办事喝酒,最麻烦的是村里不管谁家红白喜事、孩子升学、儿子、女儿过百天、谁家来了有身份的客人、朋友、同学来串门都要喝酒,尤其正月里,一天都要喝两三顿酒、谁家都得去,不去就说我儿子瞧不起他,喝呀喝!把我和他爹,他媳妇都气死了,他自己几次要不当这个队长上下都不让,三年就喝成了肝病,县医院的大夫还说是‘肝硬化’了,他真要是肝硬化,都‘一个保一个’完了,以后我们老两口子、两个孙子和他媳妇怎么办?上哪儿讲理去!”</p><p class="ql-block"> 老太太告诉我:她们是吉林省梨树县农村人,一共来了6个人,我、我儿子和他媳妇,能张张罗罗的那个人是他舅舅,村里明白人说手术就要输血,就选两位身体好的村里人跟着来准备输血,他俩的吃住钱是村里人凑的。</p><p class="ql-block"> 我说:“你儿子威信这么高,真少见。”</p><p class="ql-block"> 老太太告诉我:他儿子有木匠手艺,不到20多岁就在沈阳搞装修,挣了些钱,给家里盖了村里200多户人家的第一户到哪儿都说得出的十间大瓦房。2003年村里人提名,乡政府和大队出头请我儿子回来当我们村的组长,就是以前的“生产队长”兼副大队长。他也愿意为大伙办事,当上组长以后办了三件事:一、村里组织了一个工程队上沈阳包活;二、各家买高产玉米种子,买不起的我儿子借钱给他,他说“啥时候有,啥时候还我,要是不丰收,钱不要了,我陪你损失”;三2006年1月1日我国废除农民土地税,他当年就组织农民家家盖猪舍,他到北京引进了优良品种肉食猪,家家当年就挣了不少钱。</p><p class="ql-block"> 这时,他舅舅和两位中年人刚才背着的双挎憋了一半出来了。</p><p class="ql-block"> 他舅舅说:“安排好了,晚饭和明天早晨的饭都安排好了。医生告诉我们肝病是血液和体液传染,呼吸和空气不传染,住这里和旅店一样都是过正常人的生活。”</p><p class="ql-block"> 老太太说:“知道了。”</p><p class="ql-block"> 忽然,他舅舅说:“刚才乡里的书记给我打电话说:‘明天诊断出来,马上告诉他。’”</p><p class="ql-block"> 吉林省肝胆病医院住院处是一座独立的四层大楼,小舅子的病房在北侧靠楼梯的一间,有四张床,他爱人照顾他,带个小电炉子,有时做点可口的,医护人员都理解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有空床俩人就在一张床上挤。也有满员的时候,住过的都是外地农村的病患,到这儿主要是得到权威医院的诊断和指导,然后就放心回家“养”。也有城市来的,多数是享受公费医疗的,来时就病情严重到这儿求能有好转的机会,这样的都在楼下专门的病房,他们就是没有了希望,也感到做到了最大的努力,自己对得起自己。</p><p class="ql-block"> 病房的走廊有3米多宽,我有时上午去了天气好,就搬两把椅子和小舅子坐走廊唠嗑,站起来往外看蓝天白云、和高楼、绿色森林、马路上车水马龙,远处的大桥。小舅子很高兴,他说:“我俩天天都算计着你几点能来,有时候还回想你头一天说什么了的?你讲的知识、哲学故事和笑话,有的我俩都记住了,最主要的是你说,‘肝脏是可以再生的,其他像皮肤和骨骼也能再生’我做梦都想起这句话,我可高兴了。”</p><p class="ql-block"> 一天我去肝胆病医院,上楼看见有一个人在走廊南侧吃饭,一晃看见是一位尖顶梳小分头,目光犀利、睿智的中年人,这样的人肯定有故事,这引起了我的注意。一会儿我看见有一帮6/7个人从楼梯下楼,我想可能是与在走廊吃饭的中年人有关,我走到门口往右一看,一位中年女人扶着那位中年人往病房里走,我就明白了:可能他正在吃饭、同室一个病友来了众多探视者,吃饭的中年人就把病室空间让了出去,自己到走廊吃饭。</p><p class="ql-block"> 谁知那位中年女人从病室出来坐在走廊喝水,我就慢慢走过去,女人问我:“你是住院的吗?——看样不像。”</p><p class="ql-block"> 于是,几句话我俩的交谈就在轻声细语中进入了主题,她告诉我:他爱人是肝硬化,一个月前抬进来的,现在好多了。</p><p class="ql-block"> 他,48岁,是xxxxx学院后勤处长,几年来就喝酒喝得太多了,开始从酒精性脂肪肝变成酒精性肝炎,然后在今年春节后发现肝硬化。他内心世界很强大,他说:很多人都战胜了癌症,我就治不服肝炎!</p><p class="ql-block"> 女人说:我们始终没告诉他是“肝硬化”,但是搞不清他是不是已经知道了。他最近和来探视的同事、领导谈工作;和家人设计未来;和我说儿子大学毕业后我也快退休了,他病好了60岁退休,到时候和你看孙子。</p><p class="ql-block"> 我问女人:“他是怎么总喝酒得的病?”</p><p class="ql-block"> 女人告诉我:最主要的原因就是“酒”,其次是他执著的脾气。他原来是校长办公室副主任。头些年学校食堂办得同学都有意见,其他像浴池等服务设施也都满足不了需要,有的领导就考虑换他去管。找他谈,其实他不想干,但是他说:“让我干,得给我实权。”就这么弄巧成拙反倒当上了后勤处长。一年之内他让学校几乎所有的服务机构都大变样,两年之内增建了学生宿舍,使学生宿舍有8人间变成了6人间,三年之内学院环境成了大公园。5年之内学院彻底来个大变样,可是这里面包含着他说不完的用酒精串起来的人脉和应酬,第六年就病倒了,开始他自己说“肝疼”是小感冒,查出酒精性脂肪肝是大感冒,查出肝炎他说“确实有病了”,可是没有一天耽误工作,他这种献身工作的精神人人叫好!可是不喝酒行不行?人家有的人烟酒不动也啥事都办了,还净办大事儿、、、</p><p class="ql-block"> 突然,女人好像听到了什么信号,突然站起来向病房跑去、、、、</p><p class="ql-block"> 女人这个闪电般的动作,把我吓蒙了,又使我茅塞顿开,冷静以后我从病房门口路过,看见后勤处长躺在床上,女人背向着走廊站在病床旁。</p> <p class="ql-block">  过了几天我小舅子各方面也都逐渐好转,也考虑到经济问题,9月初出院回松原,那天上午我去送他,它的一个小堂弟开着刚买两天的“捷达”起早来接他,说:“辰时一定把我大哥接回家。”</p><p class="ql-block"> 走时小舅子激动地握着我的手说:“大姐夫,谢谢你这么多天对我的照顾,你是我的亲哥哥!啥时候回松原?”</p><p class="ql-block"> 我的这个小舅子当时49岁,从小就左腿踮脚、人生的路走的很艰难,在农村娶了一位贤惠的妻子,有一个女儿,前年大学毕业,当了中学教师,今年夏天结婚了,上周六小两口还来长春看他。他出院以后回到松原市几天就因为肝硬化引起肝肾综合症住进了当地医院,三天后死亡。</p><p class="ql-block"> 两个小时以后,我就赶到了松原,第二天在火葬场我看见他双手紧攥着,上嘴唇拧到左侧一直张着半个嘴进了八卦炉。</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