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安杜鹃正红时

老海

<p class="ql-block">北方的春天,总是带着几分执拗。当江南的桃花已落尽,大兴安岭的冰雪才刚刚消融,而最先叩响这片沉寂的,便是那漫山遍野的兴安杜鹃。</p><p class="ql-block"> 它们开得热烈,也开得倔强。</p><p class="ql-block"> 在达尔滨湖的火山岩上,在阿尔山的冰河旁,在白桦与落叶松尚未完全返青的林间,一团团、一簇簇的粉紫,毫无保留地绽放在黑褐色的熔岩缝隙里、未化尽的冰棱旁。没有肥沃的土壤,没有温润的气候,甚至连春风都带着料峭的寒意,可它们偏要开,开得比任何地方的花都要决绝,要明艳。晨雾里,花瓣上的露珠映着朝阳,把整片湖面染成了温柔的紫;暮色中,余晖漫过花海,与远处的林莽、残雪融成一幅油画。</p><p class="ql-block"> 我曾蹲在一片残雪旁,看一株杜鹃从冰缝里探出头来,小小的花簇,却有着冲破寒冰的力量。这大概就是大兴安岭的春天,不是悄然苏醒,而是轰轰烈烈地宣告:我来了。杜鹃是这片土地的信使,它开得早,也开得久,从河谷到山岗,从湖畔到石滩,只要有一丝缝隙,它便扎根、发芽、绽放,把荒凉的早春,染成了童话里的模样。</p><p class="ql-block"> 风掠过花海,带着淡淡的清香,也带着兴安岭的故事。这些花,见过火山喷发的炽热,也熬过漫长寒冬的酷冷,它们早已把这片土地的坚韧,刻进了骨子里。不像温室里的娇花,它们的美,带着一种原生的、野性的力量,是在绝境里生长出来的灿烂,是向春天递交的、最滚烫的情书。</p><p class="ql-block"> 站在这片花海里,才懂了什么叫“向死而生”。在最冷的地方,开最艳的花;在最荒芜的土地上,写最热烈的诗。兴安岭的春天,因这漫山的杜鹃,而有了灵魂。它不与百花争春,却用自己的方式,把春天的第一份惊喜,给了这片沉默的山林,也给了每一个远道而来的人。</p><p class="ql-block">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