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文/王栩</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作品：《庸人自扰》，[美]理查德·耶茨 著，姜向明 译，上海译文出版社，2019年8月)</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约翰在布隆伯格医生的诊所讲述自己的过往时，不无厌恶地回顾了父母曾经对他给予的在商业上的期望。他会学习商业，成为商业巨子，继承家族产业。事实是，约翰不喜欢这样的人生设定。布隆伯格医生对约翰的讲述并不明白，他没有类似的感受，那使得布隆伯格医生无法有效地对约翰进行指导和诊治。最终，反倒让约翰看穿了布隆伯格打着心理医生的幌子骗钱的把戏。</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这是约翰的清醒之处，对自己厌恶的、喜爱的毫无保留地倾吐，却得不到他人感同身受的理解与同情。厌恶未曾得到真正的消除，内心长期积压的苦闷一直没有解决的渠道，精神危机的产生与爆发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力量乍然迸现。</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那是一种狂暴的力量，喜爱看书，拥有很多藏书的詹妮丝在它面前也束手无策。詹妮丝的内心世界，被“有规律的生活”这种观念塞得满满当当。她崇尚并偏爱“舒适”、“文明”、“合理”、“调节”、“关系”这些词语，就是缺少了“沟通”。这让她和丈夫约翰的相处空间既称不上紧张，却也不甚亲密。在约翰陷入精神危机时，詹妮丝的作为便具有了强烈的反讽效果。</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詹妮丝通知了博格，约翰的老朋友。博格把约翰送去了贝尔维尤的精神病病房。还没出院，约翰在病房里便想明白了妻子和老友合谋的举措。他没有声张自己想到的一切，当他度过了短暂的精神危机后，他认为自己有能力应付生活。</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确实如约翰所想的那样，生活并非糟心到一无是处。尽管他的老板乔治·泰勒拥有《美国科学家》这份高大上的杂志，其本人却爱在午饭时讲些风流艳事，可那样的庸俗环境仍然难以动摇约翰对生活的期望。他的广告推销工作依旧干得十分出色，不去刻意追求对内心的忠实，所有的不如意都能忍受。</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忍受中，约翰参加了多场匿名者戒酒协会的聚会，逐渐习惯了有规律的生活表象下表演氛围浓郁的交往方式。他克制着自己，学着别人的样子上台发言，用同样言不由衷的说辞赢来虚伪的掌声。它们虽然廉价，却廉价的恰到好处，不会让约翰在这份廉价的鼓励下，罔顾内心的伤痛，大声说出一切皆假的愤懑。</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在布隆伯格医生的诊所，约翰的畅所欲言和把时间卡得很紧的布隆伯格形成了讽刺意味强烈的对比。约翰痛快地倾吐表明他需要来自他人的倾听，而布隆伯格频繁地看手表，对时间管理严格的态度并不成功地掩饰了他和约翰只是金钱交易的冷漠关系。</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从妻子那里得不到有效地沟通，心理医生也难以对约翰进行良好地帮助，热衷于谈论政治的博格更是指望不上，在这苦闷彷徨的时刻，帕梅拉的出现让约翰看见了清新、明丽的自然气息。那是挣脱一切束缚，真正拥抱自由后才能达至的感受。对电影的共同喜好让约翰和帕梅拉有了共同的话题，它搅动了约翰忠实于内心的艺术灵性。同帕梅拉在一起，沉埋在约翰内心深处对电影艺术的敏锐感知得到唤醒，他有了投身电影界的抱负和相应地决断。</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那样的抱负容易产生不顾一切地冲动。尤其在帕梅拉的导师，爱泼斯坦教授对约翰“在混乱中找出秩序”的鼓励性说辞下，更是成为约翰“继续前行”的行为幻觉。</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约翰在贝尔维尤医院的所见所闻是绝佳的电影底本，帕梅拉用艺术学院学生的专业眼光筑牢了约翰的信心。《贝尔维尤》，一部前景广阔的实验性短片，也是一段圆梦之旅。梦的源头，是约翰和帕梅拉对艺术的坚持，这让一切都看起来迷人而顺利。变数往往归因于不可控的生活，这一点，从事广告推销，工作得十分出色的约翰，面对纷繁复杂的人际困扰也力不从心。</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导演朱利安认识了知名作家普拉特，计划把后者的作品改编成电影，以此进军好莱坞。约翰清醒地认识到，《贝尔维尤》的后期剪辑将会无限期地搁置。类似对梦想的打击接踵而至，帕梅拉同约翰分手，投入了普拉特的怀抱；约翰的儿子汤米出现了严重的心理问题。它们让久历商场的约翰疲于应付。它们皆非波谲云诡的商战风云，是从生活的无底洞里突涌而现的纷纭世事。</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最安静的时刻仍然是在以家庭为单位的温馨港湾里。约翰对家庭的短暂回归，疗愈出人生的一份惬意。他的工作更上层楼，得到老板“不可或缺的人才”的高度评价。他和詹妮丝有了新的激情，这让一条看似已然搁浅的小舟，又有了续航的动力。它的前行犹如幻梦，破碎在詹妮丝平静而美好的姿态中。不再愤怒，是詹妮丝的清醒。既然留不住约翰，任其自便。反过来说，约翰对家庭的抛弃，见证了他对梦想的孤注一掷。</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随着帕梅拉重新回到约翰身边，后者未曾冷却的梦想驱使他完成了一系列决绝式的冒险。抛弃家人，放弃工作，来到好莱坞寻找《贝尔维尤》的新机会。当那样的机会来到眼前，约翰直面的是更为残酷的现实。任何巧取豪夺都摆在了台面上，可以公开进行，没有遮蔽掩饰。大牌制作人的操纵下，《贝尔维尤》不再是约翰的故事，成了迎合观众喜好的商业电影。其核心主旨便是，观众喜欢看一个人一直疯下去，电影里便不再出现救赎与康复。</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这好似冥冥中注定的总结，约翰经历了反复发作的精神危机，崩溃，直至彻底的疯掉，他的生活轨迹正是一部现实版的《贝尔维尤》。无形中，他迎合了生活中某种能把人逼至疯癫的力量，那种力量摧毁了一切可能的救赎、康复的希望，一门心思地彻底毁掉约翰，这个不乏清醒却又无能为力的孤独者。</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由此说来，《庸人自扰》不像一部悲剧，像是异彩纷呈的闹剧。谁会在生活里没事找事、制造事端，只有一切障碍滋生出的麻烦摧毁了不少约翰这般力有不逮之人。那才是对“完美的人生根本不存在”的诠释。</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2026.5.26</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文中图片为网络配图，与正文内容无涉——</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