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衡水的初夏,是大平原摊开的调色盘,每一抹颜色都带着泥土的体温,亮得扎实,艳得恳切。</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最先漫过来的是麦田的绿。过了小满,城外的麦子像攒足了劲的少年,把浅绿熬得稠了,成了墨绿。沉甸甸的麦穗压得麦秆弯下腰,风从田埂溜过,千亩麦田便起了浪,绿得翻涌着,连空气里都缠上了青涩的麦香,丝丝缕缕往人鼻孔里钻。站在田边望,这绿一直铺到天脚边,把平原裹成块巨大的绒毯,毯子里藏着芒种的盼头,鼓鼓囊囊的。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桑葚的紫是捂不住的。村头老桑树的枝桠横七竖八伸着,紫黑的果子一串串垂下来,像没系紧的紫玛瑙,风一吹就晃悠,晃得人眼馋。孩子们早瞅准了这抹紫,猴似的攀着树干往上蹿,衣襟兜得鼓鼓囊囊,指尖、嘴角全染成了紫,笑声惊得麻雀扑棱棱飞进麦田,倒把这紫的甜气撒得满村都是。</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洋槐的白是裹着香的。路边的洋槐树举着串串白花,藏在绿叶间,远看像落了场碎雪,簌簌的。风过处,香气漫过半个村子,勾得人忍不住抬头。大人们举着长杆勾槐花,竹篮里很快堆起白花花的一堆,蒸出来的面香混着花香,把初夏的清晨染得清甜,连晨光都带着蜜味。</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黄瓜架的绿是活泛的。农家院里,黄瓜藤顺着竹竿往上爬,巴掌叶遮出片绿阴,底下挂着的黄瓜顶着嫩黄的花,浑身带刺,绿得发亮,像刚从井里捞出来似的。摘一根冲净,咬下去“咔嚓”一声脆,那抹绿就顺着汁水滑进喉咙,凉丝丝的,是院子里最清爽的劲儿。</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月季的粉是热闹的。院墙边、花坛里,月季总攒着劲儿开,花瓣层层叠叠,粉的、红的、黄的,一朵挤着一朵,像绣在绿丛里的花团。不用特意伺候,浇点水就开得泼辣,风一吹,花瓣轻轻晃,把院子边角、路边地头都衬得亮堂,连路过的人都忍不住多瞅两眼。</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天空的蓝是透亮的。衡水的初夏,天总蓝得干干净净,云也稀,像被大风吹散了,只剩纯粹的蓝铺在头顶,蓝得能照见人影。站在麦田边抬头,这蓝压过所有颜色,把平原衬得更开阔,连心里头都跟着敞亮,像被水洗过似的。</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这就是衡水初夏的色彩——麦田的绿里藏着饱满,桑葚的紫里裹着甘甜,洋槐的白里飘着清香,黄瓜的鲜里带着清爽,月季的艳里透着泼辣,还有那片洗过似的蓝,把一切都托得亮亮堂堂。它们在大平原上缠缠绕绕,没有半点虚浮,全是从土地里冒出来的实在,是衡水初夏独有的模样,扎实,又动人。</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