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嘉宁:西南石油大学访问记

阳光文艺工作室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20px;">一</span></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20px;"></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酝酿一次行程,是无需深思和熟虑的,也许永远不会到的地方,一次偶然就促成了,于我而言,对西南石油大学的光顾,亦便这种情形。</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当年,是我亲手在志愿表上,越俎代疱,擅作主张,为儿子选定了这所学校,时隔多年,日子似乎过去了很多,对于西南石油大学的访问,我的足迹依然遥远,仍旧渺茫,非是叶公好龙,实则机缘总不湊巧,故而延滞,直至今日,才施施然迟来。</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凡事只要开了个头,起了个调,接下来的一切就好办了,我经验过的事物反复论证这个朴素的真理,万事只是开头难而已,我即将深入别人熟稔,而我陌异的地方,那对我是一片巨大的空白和空茫的地方。</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从达州登程,绿色的风景装潢如骏马奔驰的列车,沿途风光旑旎,每过一处,无异一次美丽的截杀。目光摄入的一缕又一缕透过车窗次第射进的阳光是那么温煦、慈柔,脸上有被羽毛轻拂的错愕。久雨后的初阳,矜持本分,没有过头的热烈,保持适度的边界感,从而用微温的照耀,让人有恰到好处的体感。无论从前现在,我最是厌恨慢火煎,文火烤,穿着汗水制作的衣衫,坠落痛苦难熬的炎炎时日。</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周遭的旅人都在努力使用他们的好运气,庞大的人流向未知的前途和命运进发。“万里孤征客,程程趁雁行。”仔细打量身边,或许就有风尘满面的万里征客,我却是被地理夯实的短距离的匆匆行者,渺渺过客,从半道插入了他们完整的行旅,以自身的短暂和他们的漫长重叠,或者说堂而皇之地融入。</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成达两城,简便得很,抬抬腿就到,犹如从一个频道调到旁侧的另一频道,且两地山川相邻,人文相近,分别代表巴与蜀伟大的气韵,巴之雄浑,蜀之靡丽,尽皆呈现。</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泡好陈皮普洱茶,茶香氤氲,温润了这一路长程。不久,我就如天涯倦客,轻阖双眼,沉沉睡去,困意袭来,再也不愿掀动眼皮,顾盼精彩纷纭的世界。</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朦胧中,想起数年前,在川渝和青甘古陆游荡半月有余,回至家中,惊喜发现,一块离开大地怀抱,没有土壤孕育的老姜居然生出了绿芽,那是多么顽强的生命力!没有意识的生物居于动物世界的外围,我竟想以造物者自居,赋予那块老姜生动鲜活的意识,和它面对面阔谈那些超乎我们想象的事物,困惑我们日久的现象。</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下午,火车停驻,打开车门,成都迎面而来,西南石油大学从天涯到咫尺,已然依稀可见。</span></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20px;">二</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地铁这头庞大的怪兽,剖开地下的黑暗,将一个巨硕的城市重新构造。</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我将自己置身于地下如此之深的位置,听见阴风呼啸,冷意森森,毛骨悚然。二十年前在深圳的地铁口徘徊了一阵,终未踏入漆黑的渊口,大着胆子贸然下去,怕迷失于那深藏于地底密织的交通网络,它们像一个城市的血管在大地母亲的身体内部蜿蜒绵亘。2008年第一次在上海乘座地铁,总算在还未开天之际,首先辟地,破除了对地铁的迷思。</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儿子前来接应我,在他的引领下,我们从地铁7号线的外环乘抵驷马桥站下车,爬上钻下,换乘3号线,呼隆隆地开往石大。</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到达石油大学站,从D口出站,步入一条由绿树搭建的林荫大道,阳光的暴力无法穿透亭亭华盖,绿色的屏障将夏天的威严远远挡在外面,路上更有耄耋老人两个一起,三个一伙在烈日下悠闲漫步,他们之所以敢在鲐背之年如此草率行事,是受这些高大树木的庇荫,为他们托举起幸福的的晚年,勾勒出人生的黄昏之美,生活如斯,夫复何求?到了这个年岁,纵然拥金握玉,也不如环境的优美便利博得他们粲然一笑。老有所依,心安即是归处,这一切都以最简单的方式发生在与神圣的学术殿堂仅一墙之隔,同学校从果城南充迁徏过来不无深切的关系。这些老人,我不敢去妄度他们的身份,是学富五车,德高望重,桃李天下的老教授?还是支撑起国家底蕴的大国工匠,科技大拿?抑或原本平平常常,混迹市井的贩夫走卒?</span></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20px;">三</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深入为美国商业巨擘黄仁勋不吝词费称耀的能源大学的内部将是怎样的一副情形?西南石油大学外表远没有惊骇到人口不能言,手不能指,脚不能动的地步,我也不是轻易被惊喜、惊吓能扰动的人物。我早明确目的,不是来扭转脖颈瞻仰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的。大学以学问耀世,不是以华美建筑炫人,真如那般,就落入俗丽的窠臼了。民时清华大学校长梅贻琦说:“所谓大学者,非谓有大楼之谓也,有大师之谓也。”</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西南石油大学有东西南北四扇大门,呈努力开放的态势。出地铁口向右转便是小食铺天盖地,人流如浪如潮,热闹非凡的大学路,流连于街面上,香气盈鼻,活脱是吃货的天堂。没有多少远,就到了东大门,再往前数百米,还有个东二门,也叫东小门。如果出地铁后对直走,穿过虬枝旁逸斜出的榕树密密匝匝覆盖的林荫大道,约莫行至三百米开外,就是南大门了,亦为全校正大门。校门里的绿草坪上豁然横立着几块棕色大理石拼接的校匾,上面映现“西南石油大学”几个金湛湛的大字,系老牌书法家李铎的字。这几个字,仿佛是一个人的铭牌,言简意赅地亮明自己身份,不多一字自报家门,免去一番自我介绍的冗言赘语,更省却寒暄客套及由而来浪费无数时间、精力、表情的言不由衷,虚与委蛇,互褒互赞等多余之举,已就不必互拱双手,腆着大肚久仰久仰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进入南大门,径直是校创业广场,左侧是图书总馆,右侧是思学楼。总图书馆前面有个钢构主题雕塑,以我个人的理解,好像是在一个黑色石材构筑的钻井平台上,庞大的主钻杆参差地附着许多口径略小的次钻杆,主钻杆的顶端矗立一球,被网状的金属外罩包裹,除了基座,作品上部银光闪闪,熠熠生辉。据闻那个万众瞩目的球状物代表“科技之星”,也有“能源之球”的另类异见流行于世,总之,众说纷纭,莫衷一是。</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总图书馆中央采用大型门洞式结构,采风纳水,气蕴天成,更形豁朗通透。支撑建筑的是八根高大圆柱,柱身光滑圆润,没有凹槽,更没有古希腊科林斯柱、多立克柱和爱奥尼亚柱那种外在的,花哩胡哨的雕刻和装饰,而是融现代美学于中国传统制式。建筑顶部正中镂空,阳光可以长驱直入,营造一个光明的氛围,彰显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理念。整栋建筑外立面以银灰色为主基调,大气,庄严,肃重。</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广场右边的思学楼环境优雅,绿植环抱,该楼左右对称,恢弘壮阔,整饬有序,浅灰的大楼透散出神圣的气场,威严的气魄,到楼前一站,所有轻浮浅薄,都收敛起来,将情绪价值拉满,</span>卑抑地弯曲腰身,<span style="font-size:20px;">接受一场润物无声的洗礼。</span></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20px;">四</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令许多人内心景从的中国石油黄埔军校——西南石油大学的四大明楼,把人生的四件大事一一道尽说明:明理、明志、明德、明辨,人一生所要做的事,似乎都包孕于此。</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信步游走石大,青春的洪流于斯汇聚,校园里满是稚嫩中透着成熟的面孔擦肩而过,这些如晨露一样的青年男女朝气蓬勃,充满活力。无数的先贤,对青春曾大加赞叹。李大钊先生豪情满怀地说过:“盖青年者,国家之魂,人生之王,人生之春,人生之华也。青年之字典,无困难之字,青年之口,无‘障碍之语’,惟知跃进,惟知雄飞,惟知本其自由之精神,奇僻之思想,敏锐之直觉,活泼之生命,以创造环境,征服历史。”望着这些孜孜求学的青年才俊,我在意识里探讨和诘问,莘莘学子们毕数年之功在成都学到的知识,在成都使用还是在别的地方使用更为合理?将后,他们何去何从?</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风中的学子,风中的宿舍,是否被从秋吹向冬。从落叶黄到霜灰白,是时间的迁移。知识偏移到反知识,爬上欧几里德的背脊,是否源自知识自我内省的反叛?一条汩汩汹涌的黑色大河,被毫不顾及廉耻的美元锚定。在石大的课堂,使用最多的词,恐怕是“石油”,可石大食堂的菜品,并未弥散工业化的形制,而是呈现一种言词无法抵及的丰富,营养着一个个年轻的身体,为国家储备人才,积攒强大的智力。</span></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20px;">五</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如果有人说西南石油大学是植物的王国,不仅充满诗情,还满含梦幻的画意,你不必为此感到讶异,这是千真万确的事。一个以理工为志业的大学,怎么如此讲究,竟洋溢着浓浓的人文气息?然而事实如此,正如你所见到的,西南石油大学是花园一般的存在,生活在这里的人儿,日日徜徉于人间的天堂。</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学校里最多的树无疑是桂树,每至金秋,桂蕊飘香,十里可闻,繁茂的枝叶间挂满金黄且细碎的桂花,让整座城市香气扑鼻。历史上新都一邑以桂花彰世,故此名为香城。自古以来,新都文风鼎盛,人才辈出,历史文化厚重,与成都、广都齐名,明朝内阁首辅大臣杨廷和是新都人,他的儿子杨慎位列明代三大才子之首,正是杨慎,将新都的桂花形诸笔墨,传扬于世,及至今日,新都的桂花仍旧盛名远播,长久不衰。</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西南石油大学最为著名的风景藏掖在梦溪步道两侧,在儿子那里蹭了顿午饭,我铆足心劲,决定亲走一遭,亲身感受石大风景走廊的迷人之处。固然,在外人看来,一张老脸夹在明媚的风景中,似显怪诞,违逆常情,而我顾不了许多,置闲言于不屑,彻底放飞,赴一场灵魂的漫游。</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我是从苏铁林中那块镌刻着“为祖国加油,为民族争气”的石头步入全长2.4公里的梦溪步道的,并一步一步把它走完。我站在石前,仿照阿里巴巴,默念一遍“芝麻开门”,便对接上暗号,仿佛领得了神示,遵命如流,甩开正步去丈量印刻在大地之上,天地之间的美与魅,仰望晴天丽日,高天流云。</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映入眼帘的,是一条清流漫淌的湖溪,红色碎石铺筑的道路随水赋形,弯弯曲曲,似一首含蓄婉约的诗。沿途花堆锦簇,繁花如织,争奇斗妍,清脆的鸟鸣划破寂静。</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这一路的植物花卉,赤橙黄绿,各色缤纷,把梦溪步道装扮成花的海洋,色的染缸。举目望去,红色的红枫、红叶李,黄色的黄葛树、金盏菊,红、黄兼备的美人蕉,绿色的桂树、垂柳、银杏,白色的桅子花,还有那万千不识得的物种,俱尽情怒放,全力展现,只为让我这远道而来悠游的行客目醉神驰,心旌摇晃。</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到了一个青碧的荷塘,花开得不是很盛,但那为数不多的红莲很是娇羞,亭亭玉立,昂昂其首,别有一种情态,惹人无限地怜爱。更可喜的是,莲池岸上的桃树硕果累累,桃子青色泛红,看了几秒,忍不住咽下一口唾沫。</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流水淙淙,鸟鸣声声,一蓬乱竹伫立路边,淡黄的竹节上有笔直的脆绿色线条,我疑心是刻意画上去的,恰好碰到一对摄影的青年情侣,问之,才晓得是自然生长形成,我情不自禁赞叹造化之巧妙,天功之神奇,非人力所逮。后来得知,此竹名叫黄金间碧竹。</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行至水穷处,水面反倒是愈大,水愈深了,前路已竭,我知道走到尽头了。走完这条梦寐已久的道路,可为此行画上圆满的句号了。</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2026.06.27</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57, 181, 74); font-size:22px;">陈嘉宁,性别:坚定的男性主义者。出生时间:二十世纪七十年代的某一天。籍贯:四川开江。经历:曾在西南边陲攀枝花的崇山峻岭有过二十余年工作史、生活史、写作史。炼铁,炼人,炼心志,如此而已,极简如斯。</span></p><p class="ql-block"><br></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