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爸爸

胡诗凌

一直以来，家乡的人都用“老实”二字来评价我的爸爸，我也在40岁以前信以为真。即使他打掉过我牙齿，用铁锹砸过我脑袋，抱着我往河里扔，但我依然以为他是一个控制不住情绪的老实人，以为是他曾经留下了疯病造成的。我想起知青老师在课堂上的那句话，他说老实是无用的别名，我当时预感他在说我爸爸，我心中极度不满，对老师产生过隔阂。40岁的年纪，我回家与爸爸近距离相处将近两个月，我才彻底看清了我的爸爸，原来他根本不是憨厚本分的老实人。别人眼中所谓的老实，不过是他一系列不良行为之后，用来遮掩自己。

那天有隔壁村的中年男子抱来一只小黑狗，想托他帮忙照顾，以为我爸爸喜爱小狗心肠温厚。可我爸爸接过那只小狗不看小狗是否可爱，着急分辨小狗是公狗还是母狗。一看是母狗便立刻将小狗丢在地上，皱了皱眉不愿多说转身就向大门口走去。我爸对待动物没有半点的爱心，只有对性别的嫌弃。

有一次呢，有一只狗跑到我们家。我爸爸给它脖子上套了一串手串，一个月后我发现小狗的脖子一抬头就有一道血迹斑斑的伤痕，都已经大面积溃烂了。我劝我爸把那串手串拿掉，再这样下去的话狗狗会感染。我爸说狗要是疼的话会叫，我说你这样我行我素总有一天会弄死狗狗。他说死就死了，一只狗死了算什么。

这些小事像一面镜子，照见了他内心的凉薄和无情。他看待生命，从来不是看善恶，也不是看待生命本身，而是看性别和作用。是男的，能为他所用，他就喜欢。不符合他的执念，他就嫌弃。这种偏见和功利的心思，根本不符合老实人的行为。老实人大多善良，而我爸是渗透到骨髓的自私。

他还有一个明显的特质就是害怕冲突，遇到事情只会逃避。干了活老板不给钱，本来是他应得的一份报酬，他也不敢开口去要，只能默默忍受，还说算了不要了。家里遇到任何纠纷，有人找上门来闹事，他也只会退缩。他害怕争吵，害怕与人起正面冲突。哪怕受人欺负，他也甘愿吃闷亏，不愿主动迈出一步，但他却会在背后诋毁别人，很啰嗦，不像男人该有的性格。这份深入骨髓的胆小怕事，让他一生都没有担当。

外人把他的退宿当成是安分守己，把他的沉默当成了忠厚老实。可只有我和他朝夕相处多年的人才知道：他守着一辈子传下来的陈旧观念和封建思想，固执的区分尊卑，轻视女性。在他眼里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女儿永远是外人，不该插手他的事。但是他几乎每天都会搞上一烂摊子事，全部都由我来收尾。旁人束手无策的难题，全都是远在他乡的我，用合理合规的方式来一一化解。

他顶着长辈的身份，顶着他愚昧固执的封建思想，让我和家中小狗无条件的服从。他不知道什么叫开阔的眼界，也不知道什么叫宽广的胸怀。没有善良的本心，也没有克服困难的勇气，更没有学习新鲜事物、反省自身错误的格局。他不仅怕事，还缺乏主动解决问题的能力和思路。懦弱和狭隘就是他最真实的模样。

现在我再也不会被老实这个表象所迷惑，我不再寄希望于他改变。我开始认清了现实，不再为他的愚昧而内耗，看轻看淡放下才是对自己最好的成全。

人无完人，他有他的局限和短板，但说起吃苦耐劳，我爸绝对是全世界吃苦受累的冠军。爸爸喜欢干活，十多岁学完气功。小时候爸爸经常带我通宵在地里劳作，很多年来他都没有休息时间，也从小培养了我吃苦耐劳的精神。记忆里爸爸除了回家匆匆吃几口饭，就匆忙的往地里赶。现在爸爸依然每天喜欢干活，虽然收入微薄，虽然经常被人骗，虽然干完活总是拿不到钱，但他依然喜欢干活。

这就是我的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