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剧

何勇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一方水土养一方戏,如同黄土高原生养出高亢苍凉的秦腔,巴蜀的山水温软、烟火热烈,便孕育出了婉转又泼辣的川剧。</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川蜀的乡镇老街,总有一座老旧戏台,青瓦斑驳,木柱黝黑,立在闹市深处。逢年过节或是赶集的日子,戏台前便挤满了人。搬来竹椅板凳的老人,追跑嬉闹的孩童,挎着竹篮的妇人,热热闹闹围拢一片,人声喧嚷,烟火腾腾。这一方小小的戏台,便是整条老街、整方乡土最鲜活的精气神。</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锣鼓一响,喧嚣渐息。低沉的鼓点沉沉落下,清脆的锣声次第铺开,川剧的韵味,就从这声声器乐里慢慢漾了开来。不同于秦腔的嘶吼奔放,川剧的调子是跌宕的,时而软糯婉转,像锦江流水缠缠绵绵,淌过巷陌人家;时而高亢铿锵,似巴山劲风烈烈飒飒,扫过山野田畴。蜀地的温润与桀骜,尽数揉进了这一曲唱腔里。</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台上的戏子,一身刺绣戏服,眉眼细细勾画。水袖轻扬,翻飞起落间,尽是万般情态;莲步轻移,辗转回旋里,藏尽离合悲欢。最绝的是变脸,抬手覆面,转头换容,刹那间红蓝黑白交替变幻,倏忽间喜怒善恶尽数更迭。台下的孩童看得瞪大眼睛,屏住呼吸,老人们却看得从容淡然,他们看的不是新奇把戏,是听了一辈子、熟稔于心的故土腔调。</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唱戏的人投入,听戏的人更是走心。老街的老人,大半辈子都伴着川剧长大。春日插秧,秋日晒谷,闲暇时守一场川剧,日子便有了滋味。戏里的才子佳人、忠奸善恶、悲欢离合,都是代代流传的故事。他们不懂深奥的戏理,却听得懂唱腔里的委屈与坦荡,看得懂身段里的温柔与刚烈。戏声落在田间地头、巷弄庭院,滋养着巴蜀人的性情,温柔细腻,却从不软弱。</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川剧的好,好在烟火气,好在接地气。它不似庙堂戏曲那般端庄疏离,自带几分市井的鲜活泼辣。悲处,唱腔呜咽凄切,字字戳心,让人鼻尖发酸;喜处,曲调轻快诙谐,俚语入戏,惹得满堂欢笑。一台戏,装得下世间百态,容得下人间苦乐,把寻常百姓的喜怒哀乐,都细细唱了出来。</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如今老街的戏台日渐冷清,新式娱乐填满了市井生活,听川剧的年轻人越来越少。偶尔再起的锣鼓声,听起来竟有几分孤寂。可那婉转铿锵的唱腔,早已融进巴蜀的水土骨血里。</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秦腔养秦川人的硬朗,川剧养蜀地人的温润。山水各异,戏韵不同,却都是一方土地最质朴的心声。川剧从未远去,它藏在老街的风里,藏在老人的记忆里,藏在巴蜀岁岁年年的烟火人间里,静静滋养着一方水土,一方人。</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