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又见荔枝红。</p><p class="ql-block">五月的风掠过岭南的丘陵 携来一缕沉郁的甜香 那是时光深处熟透的诺言 在枝头悬垂,如琥珀凝成的灯笼</p> <p class="ql-block">又见家乡荔枝红 。不是初遇的惊艳 是旧友重逢时 眼角眉梢都认得的那种红 是童年竹篮里层层铺展的绢帛 是邮差自行车后座上 颠簸了三百里山路的一封家书</p> <p class="ql-block">你红得如此郑重 仿佛整个夏天的血液 都涌向这一枚小小的果实 薄如蝉翼的果皮 包裹着千年的月光与马蹄声碎</p><p class="ql-block">一骑红尘,妃子笑了 而笑靥早已散入尘埃 只有这红,年年如期 在祠堂前的老树上 在异乡超市的冷柜里 在每个游子猝不及防的味蕾上 完成一场庄严的还乡仪式</p> <p class="ql-block">我摘下你,如同摘下一枚印章 在季节的契约上 郑重地按下指模 汁水迸溅的刹那 有轻微的疼痛—— 那是甜蜜必须偿付的利息 是乡愁的复利,在舌尖 悄然结算</p><p class="ql-block">火,随之而生 在唇齿之间,在胸腔深处 一团小小的、执拗的火焰 烧穿所有关于节制的训诫 这是岭南教给我的辩证法: 最温柔的暴烈,最短暂的永恒</p> <p class="ql-block">又见家乡荔枝红 。红得像某个来不及兑现的约定 红得像伙伴们站在村口 望穿的那一袭晚霞 一边咀嚼着荔枝,一边吞咽着丰收的欢乐, 试图用这一口丰腴的甜 填补三百六十五个日夜的 留白与虚空</p><p class="ql-block">而树,依然站在那里 不说话,只结果 把年轮藏进木质的心脏 把离别与重逢 都酿成这一季 浓得化不开的 ——红</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