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古共工身世与传说考辨

龚蜀雅

　　谈及上古诸神错综复杂的谱系关系，很多人都会一头雾水：诸多版本流传至今，究竟哪一种才更贴近原貌？

譬如女娲与伏羲的身份关系、三皇五帝在各类史籍中记载不一，历来争议不断。而上古大神共工，究竟是正面人物还是乱世反派？他最终又死于何人之手？相关说法更是五花八门。

古籍之中，《左传》《国语》《尚书》《吕氏春秋》《史记》《淮南子》《山海经》均有关于共工的记载。本文便结合诸家史料与民间神话，梳理共工的生平脉络，还原他充满神秘色彩、又极尽悲壮的一生。

共工之死，素来是上古史一大谜题，古籍记载众说纷纭。有称他被颛顼斩杀，有言他遭大禹剿灭，还有记载认为其丧命于高辛氏之手，亦有说法指出他是被祝融截杀。更令人费解的是，书中的共工从炎帝时代一直延续到大禹时期，仿佛跨越了数千年时光。

　　家喻户晓的“共工怒撞不周山”，同样衍生出诸多版本。《列子》与《淮南子》都记载共工与颛顼相争，但这两部典籍成书时间较晚，且《淮南子》内容多有自相矛盾之处，参考价值有限。反观《山海经》，成书更早，叙事条理也更为清晰，是考证上古神话的重要依据。

翻看《山海经·海内经》，书中详细记录了炎帝一脉的世系：炎帝之妻，赤水女子听袄，生下炎居；炎居生节并；节并生戏器；戏器生祝融。祝融迁居江水一带，而后生下共工。共工又育有二子，分别是术器与后土；后土生噎鸣，噎鸣更是生出了掌管十二岁时的十二位岁神。

将这段谱系译为白话，脉络便一目了然：炎帝神农氏传至炎居，炎居传节并，节并传戏器，戏器生下祝融。由此可知，祝融与共工实为父子。共工之后，又诞下术器、后土二部后裔。

再往上追溯至燧人氏一脉：燧人氏先诞女娲，后育伏羲；伏羲又繁衍出炎帝、祝融、共工等部族先祖。也就是说，女娲、伏羲、炎帝、祝融、共工，乃至后世的黄帝、蚩尤，皆是同根同源、一脉相承。

　　上古时代，神话与史实交织并存。世间大能者被世人尊为神明，各司其职：火神祝融、水神共工、地祇后土、木神句芒、金神蓐收，五行神祇相生相克，维系天地秩序。而水火天性不容，这也为祝融与共工的纷争埋下了伏笔。

据《史记》与《山海经》记载，共工为一方部族首领。他凭借智谋与严苛法度强盛一方，称霸于世，却并未僭越称王。因水火对立，共工与父亲祝融爆发大战。交战落败后，共工怒不可遏，一头撞向不周山。顷刻间，天柱折断，地维崩裂，天地格局为之大变。

除此之外，共工治水的方式也饱受争议。他一味采用围堵之法阻挡水流，方式简单且弊端显著。但细究上古环境便能发现，在大禹之前，先民治水普遍以堵为主。彼时中原大地少有成型河道，遍布湖泊与沼泽，这也便能解释《山海经》中为何记载了三百余处“海”，这里的“海”，其实就是大片积水形成的湖泽。

　　再回到不周山祸乱的始末。相传共工派遣部将相柳，引水灌入祝融居所光明宫，宫中神火尽数熄灭，大地陷入一片黑暗。祝融震怒，乘火龙出战，共工节节败退。双方连年征战，难分胜负。后来祝融请来风神相助，狂风卷着烈焰铺天盖地而来，共工被迫退入海中。战乱之中，共工麾下大将浮游愤懑而亡，相柳也不知所踪。

接连损兵折将，共工心力交瘁，再无战意，一路逃至不周山。绝望与怒火交织之下，他奋力撞向这座顶天立地的神山。天柱轰然坍塌，天倾地陷，洪水四处泛滥，天穹裂开巨大的缺口，天河之水倾泻人间。危急关头，女娲挺身而出，熔炼五色神石修补苍天，天地万物这才重归安宁。

共工兵败身死之后，他的部族延续了其刚烈好斗的性情。在此后的漫长岁月里，共工氏屡屡与周边部族爆发战事。历经世代变迁，共工后裔从如今河南辉县一带逐步西迁，最终定居于甘肃泾川境内。

　　伟人毛泽东曾在诗词中将共工定义为胜利的英雄。这并非单纯考据上古神话的是非定论，而是借这一神话形象，赞颂其反抗旧秩序、打破旧格局的抗争精神。这首词作创作于红军第一次反围剿胜利之后，“不周山下红旗乱”一句，将奋勇抗敌的工农红军比作共工。红军如同怒撞不周山的共工一般，奋起反抗围剿、推翻旧统治，以神话意象寄托壮志，鼓舞全军士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