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潮汕（长篇小说）第二章（4）

桑夫

　 图片：原创

文字：桑夫

美编号：8547962

　 多莲和她爹来到村里的祠堂。祠堂挂着祖先的画像，神龛上放着祖先的牌位，香炉上香烟缭绕。

乡长和族长坐在中厅上喝茶。爹和族长打了个招呼，便和多莲各拈了三柱香，拜了祖先。族长招呼惠存喝茶。

喝了一会儿茶，山猪才到。

族长说：“山猪说今天你和爱家打他，有这么一回事吗？”多莲先把巧云被盗的事说了一遍，又说：“是山猪先动手，我躲过两次，最后才出手打他。爱家，也是山猪先出手，但是爱家没打他，只扭住他的手。”

族长说：“巧云和爱家都是红旗的人，你为什么要和他们搅在一起。”

多莲说：“不管红旗白旗，对我好就是好旗，我不管这些派别。山猪和我同宗同族，却多次欺负我！这要怎么说？这和红旗白旗有什么关系？同宗同族也是人吃人，人欺负人！”

族长说：“不要这么说！乡有乡规，族有族法。我们和红旗血海深仇，历史上几次械斗，死伤很多人。我劝你还是不要和红旗的人来往，若违反乡规族法，要严加惩罚，到时后悔就太迟了。”

族长又对惠存说：“你这个女儿应严加管教，否则，要翻天啦！”

惠存说：“蛇被踩着尾巴就要咬人。多莲也是被迫的，一切都是有原因的！”

族长对山猪说：“这次你们确实没有道理。你们不能总是出去偷偷盗盗，败坏我们的寨风，人家会说陈厝是一个贼寨。现在你爹选做乡长了，你要为你爹争一口气。国辉弟，你对山猪应严加管教，不能放其狂生滥长。你们两家人，还是和解吧，别仇越结越深。”然后，他看了看山猪，又看了看多莲，说：“我发现，多莲和山猪是很相配的一对，山猪一表人材，人也勤劳，放牛、农活都干得好，人很机灵。多莲也是百里挑一的“一等”人材，虽是嫁过人，听说还是一个黄花闺女。这样吧！不如一笑泯恩仇，两家结成儿女亲家吧！”

多莲说：“他是高门大户，官家子弟，我是穷苦人家，高攀不起！”多莲说着，便站起来，走出祠堂。

族长对国辉说：“恶马好骑！多莲能降住山猪的，山猪若能娶上多莲，会逐渐走上正道，会变成一个好仔。”

族长又对惠存说：“山猪要家材有家材，要人材有人材。女大不中留，若谈得成，也可了却你的一个心病。”

惠存说：“我看很难成！我这个女儿性子刚烈，很难降服的！”

族长说：“我刚才和国辉谈到山猪和多莲的事，国辉没有什么意见，山猪到现在也很爱多莲，但他不会表达，或者表达的方式错误，多莲才误会。惠存，你和多莲谈谈，若谈得成，这也是一桩好事。”

惠存说：“那我试试看。”

回到家里，惠存向老婆说说族长和山猪父子的意思，多莲娘说：“多莲已嫁过一次，要选好的人家也是较难。山贼父子虽然霸道，论经济、权力和山猪这样的人材，却是一等人家，就是要问多莲愿意不愿意？”

多莲娘问多莲：“山猪一表人材，也勤劳，他父亲也做了乡长，有权有势。你嫁过去就能享清福，再不用受苦受累去做挑夫，我看嫁给他是不错的。”

多莲说：“娘，江山难改，秉性难移，他那样的人，为人极坏，我若嫁给他，岂不是要闹天大的笑话！他纵有金山银山，我也不嫁！”

多莲娘说：“那你要嫁什么人？一年又一年，过得真快，你留在家里，我也挂心！”

龙家寨不远处有一座很漂亮的潮汕房屋百鸟朝凤，叫“仁美里”，有一百多间房屋，它是大财主黄时谦的房屋。他远近闻名，水田有二百多亩，还有很多旱园，他不仅出租土地，还开钱庄、赌馆、糖厂、矿山，生意做到汕头、广州、上海各地。

黄时谦在山湖洋还有一百五十多亩水田。最近大旱，他叫管家杜碧戊半夜带十多个人到河上引水，踏水车车水。黄爱家、黄汉杰、黄小五都来。连夜出动，开水闸、巡水、踏水车，各就各位。

黎明时分，爱家发现水渠的水越来越少，便跳下水车，向上游走去，发现新筑了一道水堤，是山猪、芋头和几位后生正在放水进他们的稻田。

爱家对踏水车的汉杰、小五等人喊道：“不好了，有人偷放我们的水，快来吧！”

汉杰、小五和踏水车的人们，拿着锄头跑过来。山猪、芋头和几位后生也飞奔过来。爱家喊道：“你们为什么偷放我们的水？”

陈厝的陈锡腾也是一家大富户，他是行医起家，后来办药厂，买田买地，又到泰国办了一家大药厂，畅销东南亚一带。便建了陈厝圩，在距离陈厝圩不远的荔枝园里建了一座西洋式大别墅，占地五十亩，四周建着高大的围墙，大门是铁门。进门便是水池喷泉，前园种着芒果、杨桃，各种树木花草。后花园有一座假山；假山旁边有一个荷花塘，塘旁有一个八角亭，塘堤绿柳成荫，满园奇花异草，美不胜收。假山地下建了一个大厅，还有地下通道，可以通到几公里外南山脚下。这座西式别墅叫启瑞山庄，很有气派。

陈锡腾在这里也有一百多亩水田，今天，他也叫管家陈有春带几个人给水田灌水。

陈有春蛮横惯了，说：“这是众人的水，怎说是你们的水？”

爱家说：“水是我们半夜从河里放来的，难道不是我们的水，是你们的水？”

山猪和芋头走上前来，说：“水是从河里放来的，我们也有一份，等你们放完水，我们的水田早旱死了。”

黄汉杰说：“我们灌好水，你们再去灌，先来先灌水，这是规矩。”

陈有春说：“我们先灌水，这些田是锡腾老爷的。”

黄汉杰说：“什么锡腾老爷，他的钱比我们的时谦老爷多吗？给你们先灌，那整个田洋都先灌，我们还用灌吗？我们也是灌的是时谦老爷的田，被他知道让你们先灌，我们还不被他臭骂一顿！误工误时，他还给我们工钱吗？”

这时，杜碧戊跑过来，对黄汉杰他们说：“不要尽说废话，下边没有水了，快掘开水堤放水。”

汉杰、爱家、小五几个人，拿起锄头，三两下便把堤破了。

陈有春把山猪叫到一旁，对他嘀咕了几句，山猪叫上芋头，两人便跑到陈家村搬兵。

不一会儿，陈锡腾的保安队背着枪，附近几个白旗宗派的村庄的乡民，拿着梭镖、锄头、扁担、竹槌，潮水般涌过来。

黄汉杰招呼大家：“他们那么多人，我们快辙退！”

陈有春他们没有追赶，筑堤、灌水，直到傍晚把一百多亩水田灌好，才到陈锡腾家吃庆功酒。

杜碧戊火气冲冲，他到时谦老爷的客厅如此这般一说，黄时谦老爷肺都要气炸：“锡腾呀锡腾，你真是欺人太甚！出动保安队，联络白旗，准备一场械斗。你有保安队，我也有保安队。”他叫碧戊通知红旗的几个乡到这里集中，在人数上要压倒白旗。

这时，黄时谦的儿子黄皓明走了进来。他在揭阳县城的榕江书院读书，听见他爹说的话，便说：“爹，别因为水田灌溉这点事便动刀动枪，处理不好还要闹出人命，以前都好几次了。冤冤相报何时了，退一步海阔天高。让他们先灌溉，我们才去灌溉，说不定慢灌溉更好。因为光照充足，热根，水稻长势更好。”

黄时谦听了儿子的话，觉得有道理，便对碧戊说：“让他们去灌溉，他们灌完了我们才去灌。”

走进陈锡腾的别墅，只见芒果树下放着很多豪华小汽车，别墅的大厅上，正奏着西洋音乐，人影憧憧，正搂着抱着跳舞。

别墅前面一座二层小楼是厨房，参加灌水的乡民在厨房里吃着白米饭，大块大块的吃肉，大口大口地喝酒，人声喧哗。山猪和芋头吃饱喝足便到别墅前面的走廊，悄悄掀开窗帘偷看：二十多个男女正抱着旋转着；陈锡腾搂着一个特别出众的舞女旋转过来，他在那美女的耳朵边悄悄说着什么，那美女微微地笑着；这时，一位年轻帅气，穿着白西装的青年正搂着一个年轻美女旋转过来。

芋头悄悄对山猪说：“这是十八少，刚留洋归来，正搂着的是他的女友，在美国留洋时认识的，是日本人。”

芋头的牛现在是他的妹妹在放，他经常到陈家打短工，他对陈家的一些情况比较了解。

这时，看门的走过来，对他俩说：“快出去！不能在这里偷看。”

两人走出别墅的大门，来到村口的大榕树下。这棵大榕树已有几百年，原来这里是老爷宫，那鸟儿含来一颗榕树籽放在老爷宫屋顶，慢慢地长成小榕树，那根伸向大地，几百年便长成参天大树。那树根盘成小屋，那树下的根突出地面，斗折蛇行，盘根错节。夏天，树下拴着几头大水牛，有的站着，有的卧着。人们坐在树根上乘凉，小孩子爬上树屋玩耍。

这里是十字路口，附近各乡的乡民都到这里拜土地爷，祈求平安。

大榕树的前面是一个很大的灰埕，陈锡腾就是在这里晒稻谷。

山猪和芋头爬上榕树。

山猪说：“听说陈锡腾娶很多老婆，还生了很多儿子。”

芋头说：“八个老婆，30个儿子。”

山猪说：“有钱人就是好！花天酒地，女人又多，什么都不愁！”

芋头说：“人心不足蛇吞象，你已经够好了，还不知足！那象我，家里一间破屋，还经常漏雨，我没地方睡，只好到你家的老屋寄睡。”

山猪说：“一人不比一人，蕉叶不比蕉丛。”

多莲挑着担子在宫头街上走着。爱家挑着鱼筐和鱼网追上多莲，他见前后没有人，便从鱼筐上拿起一串沙鳅挂在多莲的扁担上。多莲说：“这怎么可以！我还你钱！”爱家小声说：“怕人家说闲话，你就说向我买的。”说着，便迈开大步，走向陈厝圩。

婵卿、巧云、木花从后面赶来，婵卿看着多莲扁担上的沙鳅说：“爱家给你的吧？我看他下船急匆匆，我叫他，他假装没有听见，原来他是要把鱼给你！”

多莲知道婵卿，多嘴多舌，被她知道了，到处乱说，影响不好，便说：“是我叫他停下，与他买的。他辛辛苦苦捕的鱼，怎可白拿。”

巧云说：“怎不能？婵卿姐昨天不是白拿？昨天婵卿姐拿了鱼，说要还钱，在裤袋里掏了半天，爱家说，不用不用，拿去吃就好，自己捕的，不用本钱。说着，匆匆走上台阶，卖鱼去。等爱家走远，婵卿姐才掏出钱。”

木花说：“难怪今天爱家见了婵卿嫂急忙忙躲开，叫他也不回答，他怕婵卿嫂又要白拿他的鱼。”

巧云说：“婵卿姐是猫，喜欢吃鱼，不用花钱的鱼。”

婵卿说：“你才是猫，喜欢吃乡长的鱼。”她又小声对巧云说：“乡长的咸鱼头好吃吗？”巧云的脸现出红晕，她不好说什么，只好沉默着。（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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