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小说《商海沉浮》连载1

莫然

莫然所著“商海言情系列小说”三部曲之一——长篇小说《商海沉浮》连载1（本书创作于1992年） 作者前言：这是一个“特别的爱给特别的你”的曲折故事。 序：打开商战的一页新史荒煤当我提笔为莫然这三部作品写序时，却首先想到要向原四川省委宣传部李致同志表示感谢，是他向我推荐这些作品并特别约我写序的。许多年来，产生这种心情, 真还是第一次。我已是八旬老人，因时间精力有限，已经多次宣称, 要罢序了，不再为人写序。同时，也觉得有些作品，远离生活，又确实缺乏"可读性"，甚至真看不懂。这次读罢莫然的作品，却感到非常意外。这三部长篇小说：《商海沉浮》、《潇洒走南方》、《大饭店风云》，一部比一部长；人物一部比一部多；由改革开放而引起的商业战场的风云变幻，一部比一部更复杂。一口气读下来，却难以释手。好多年来，我这个文学战线上的老退伍兵，始终不懈地呼吁中青年作家多写点改革开放以来翻天覆地的变化，今天我终于看到了这样的作品。这样富有浓郁的时代气息、如此贴近现实、颇为生动真实地反映改革开放中的新人新事的小说，我不能不感到由衷的高兴。这三部作品总共约50多万字，而写作的时间却不过是一年多。我不禁感到，这位刚刚迈进文坛刚巧人到中年的作家，真不愧是一位难得的闯将。她闯进了作家很少涉及到的"商战"题材的领域，闯进了一批卷入'‘商战"的陌生的朋友中去，闯出了一条“商海言情系列小说"的新路，而且闯得如此潇洒、勇敢、真挚、热情，既显出了她对此题材驾驭的能力和魄力，也表现了她挥笔作战的自信和自豪。但是在表现商战中男女"大腕"或“强人”在战火中往往难以避免的种种错综复杂的感情纠葛的心态，显然又有一股女性特有的柔情，能够千丝万缕地缠绕于读者的心头。 商场如战场，虽然没有真枪实弹，却也是硝烟一片。由于改革开放而不可避免带来新旧的冲撞；新旧观念、道德、思想感情、人生观、价值观之间的撞击；又触及到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的体制、制度、政策的束缚和制约，在错综复杂的人际关系之中所激起强烈的喜怒哀乐，同样也可能给人们心灵带来致命的创伤，造成不少的悲剧。但是，真正揭露出来的悲剧，却在于我们有许多人，在各个革命时期，的确在战场上浴血战斗，奋不顾身，勇于牺牲，打下了无限辽阔的大好河山，可长期以来在 “左"的思想影响下，却始终没有好好去研究、去实践怎样来建设有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今天，一旦面临崭新的机遇，面临改革开放，特别是邓小平南巡讲话发表之后激起全国经济建设的热潮，既有人感到欢欣鼓舞，又有人茫然不知所措。也有各种弄潮儿纷纷“下海”，既有真正的开拓者，也有唯利是图的冒险家。更没有想到当年“文革"的头头，饱经坎坷的知青，尤其是也有弱者——女性，都雄心勃勃踏进商场。面对这场与市场经济相应而生的"商战"，我们的确缺乏经验，又没有模式，也就难免有些“混战"。也有新的企业家、实业家应运而生，成了天之骄子，也不免有人经过拼搏而沉落。也就在这一场“混战"中，新兴的城市风光、人生百态、兴衰成败、喜怒哀乐，呈现出一片绚丽多彩的生活场景，终于从一个侧面掀开了我国经济建设崭新的一页历史。现在，中国经济建设的蓬勃发展和未来已经震撼世界，可是，还很少得到文学的反映。这一页历史绝不会也不应在我国当代文学史上是一页空白。但我却没有想到是一个中青年女作家，打开了这 "商战"的一页新史。 莫然把她的作品命名为"商海言情系列小说"，当然有她的想法，读者也可以有各自的认识和理解。但我读罢这三部作品，倒很欣赏她敢于“言情”。当前，大概不会有人反对文学作品要以情动人。但是，长期以来，谈“情"色变，人情味似乎唯独是资产阶级的“专利"，这实在是荒诞。可是近些年来，我们有些评论者又把海外“煽情"之词引进了，鼓吹文学作品要注意煽动读者宣泄情感——特别是爱情、性爱之情，甚至认为宣泄"潜意识"见不得人的情，才符合人性。这也是一种荒诞！读莫然的作品，情节都在纷纭繁杂的商战之中展开，无一例外。在刻画人物的性格和命运的同时，也不回避种种爱情的纠葛。商场如战场，经常泛起无情的斗争，在生死竞争之间似乎容不得有什么个人私情。但人终究是人，是人都有情，没有无情的人一一所谓“无情的人", 往往是只重私情、只重自己一人之情而六亲不认的人，或者是一个只顾个人私欲、"无毒不丈夫"的小人。是人总有情，总渴望追求、向往得到真挚的爱情、友情、师生情等等，借以滋润心灵。两性之间，谁也不能没有爱情生活。创业者、开拓者、新兴的种种实业家、企业家等，尽管是大腕、大亨，不论在商战中多么紧张、繁忙，对那些美丽、温柔、能干、有才能、有理想、勇于探索和追求的女性们，不能不有所钟爱。女性对那些有才干、勇于开拓、敢于驾驭伟业、潇洒自如的男性，也不能不有所迷恋。但终究是各人经历、素养、智慧、才能以至曾经失去的爱情的情景各不相同，固然有了爱的萌芽，甚至似乎可能结成硕果，却因种种因素，变为梦幻，结下的不是开心果，而是一堆令人难以呑咽的苦果。或者双方的感情有所升华，各有归宿。让读者自己去咀嚼、去思考、去体会这种情感，进而更深刻地去理解主人翁的性格和命运，必将有所得失。也就可以领会到，理想事业和爱情同样也会发生撞击，未必能使有情人都成眷属。 所谓人生征途，从多方位去看，总是饱经坎坷，多有辛酸, 看你自己怎么去体会了。正如《商海沉浮》中，当女主人公宣称她“已经挣脱了爱的桎梏！"男主人公却指出："你挣脱的只是那种简单、自私、变化无常的感情的枷锁，但你却拥有了更加广博和髙尚的、升华了的爱。这种爱就是永恒的太阳。”在这里，作者不回避爱情（何况有两对坠入情网的都是有妇之夫，是所谓婚外恋）又不庸俗地去刻画渲染这种爱情，去获取某些“可读性”，所以这种情意绵绵，在追求事业和爱情中复杂的矛盾，给人物的心灵世界带来更多的痛苦、迷惘、向往、欢乐和悲痛……更能吸引读者的关注和思考。这种"言情小说"的境界，又显然不是我们常见的海外言情小说所能达到的一种较高境界。因为时代不同，作品的主人翁大都是"文革"初期的红卫兵小将，经历了一场浩劫，人到中年，适逢商品经济大潮的到来，又在心灵中燃烧新的火焰（固然各人经历、素养、品德各异，动机、目标也不尽相同）。其中，也真不乏愿意富国强民的志士仁人，雄心勃勃，不愿为建一个温暖安逸的爱窝而沉没，宁愿再去追寻一个永恒的太阳，去弥补失落的青春，求得更加潇洒超脱的生活境界，以有更扎实的事业和理想。何况在可贵的爱情中也常揉进难得的友情、师生情、知己情。这种"言情"，因此与众不同，难能可贵！不是过来人，是无法体悟的。也正因为如此，这种爱情不论是旧情复燃或萍水相逢，虽产生于偶然的冲撞之间，却显得异常深沉、缠绵、真诚，虽然也不免给人多少带来许多忧伤，然而却给人以精神上的振奋。从这一个特点来看，在无情的商战中又充满了斩不断、理不清的情思。那么叫做商海言情系列小说，既是一个创举，也还名副其实。 我所以叨叨不休，就是希望广大读者不要以一般言情小说的观念来看这几部作品，辜负了作者的一片真情；又希望广大读者，特别是中青年来欣赏一下这几部言情小说，懂得我们今天要追求什么样的真情。不用说，我更期望“文革"期间的知青们读了这些作品，对照过去荒诞、蹉跎的岁月和无情的无休止的斗争所造成的多少悲剧，思考现在如何去探索新的人生。这些作品对中青年作家也会有所启迪。莫然弃商从文不过是两年多时间，却已经获得较丰硕的成果。然而，她曾经当过战士、工人，进过大学，又担任过中外合资服装企业的总经理，而后才弃商从文，致力文学创作。这说明，她在作品中展现的广阔的生活场景，从省的领导人到打工妹的众多人物形象，特别是对商战中明争暗斗的各种人物的心态，能给予真实、生动、深刻的揭示，说到底，还是来源于生活。在文学界一片呼吁作家下海声中，莫然这个现象，是否也有助于我们思考？莫然已经从海中登上文坛了，她给自己开拓的一条新路，又如何继续走下去？当前，新旧城市风起云涌地正在不断改造、兴建，一个历史上罕见的都市文明正在蓬勃发展。又由于商品经济大潮的冲击，人们的价值观的新旧冲撞，不可避免地促使人与人之间关系更加错综复杂。 总之，观念的跃变，思想的变化，情感的冲突，加上精神文明建设还不能同步前进，社会不良风气的滋长，都不能不影响人际关系的健康的发展，从而产生不少的悲剧。文学作品反映这种改革的历史潮流，促使人们在人与人之间建立团结、安定、和谐、真诚、互相爱护、互相帮助的人际关系，这是促进城市文明、社会主义精神文明建设一项重要的历史任务，也就是培育有理想、有道德、有文化、有纪律的社会主义新人的一项重要历史使命。这有赖于作家们通过真实可信、生动感人的形象，去描绘一代新人的成长过程，描绘他们如何从坎坷的人生征途中走过来的，又将如何迈开步伐，勇于探索和创新，紧跟时代前进。更重要的，不只是在商场、情场、政坛上去获得个人的胜利、地位和荣誉，而是要做一个真正的人，具有高尚品德、富于情感的人，有益于人民的人。富于情感，愿意做一个有益于人民的高尚的人，才能有一颗真正享受和拥有真挚的爱情、友情、同志情、祖国情、民族情的心灵；唯有如此，才不致于变为一个个人主义、享乐主义、拜金主义的庸人和小人。也唯有如此，我们才能在经济建设更加发展，人们物质生活有了相应的提髙之后，人们的精神境界也将有所提高，在人与人之间建立更加团结、友好、真诚、和谐、互助、互爱的关系，真正有利于建设社会主义的精神文明。可惜，这种勇于探索的“言情"小说，这种敢于 "言情"的作家太少了。而海外、特别是港台的言情小说却成为国内的畅销书。为什么言情的世界似乎只能是海外作家纵横驰骋的天下？难道我们在商品经济大潮中拼搏浮沉的成千上万的可歌可泣、千姿百态的当代人都是无情的人，都无情可言，无情可抒？这些现象，难道不应该引起我们思考么？所以，我认为，对于莫然的作品，不能视之漠然！1993. 6. 18 A11989年3月4日 广州白云机场 广播响了好几遍，辛星才悠悠地迈岀候机厅的透明转门，加入引颈翘望的人群。出口处的栅栏门打开了，一批还未脱去冬装的北方来客如潮水般涌现，神情各异，含蓄的、矜持的、惶惑的、兴奋的……各种眼神立刻卷起一道道欢呼寒暄的声浪。唯有年轻的辛星脸色平静，目光淡然，伫立不动，有如一尊雕像。一个中年男子径直向她走来。一身做工精致正合时宜的西装,一个不大不小的高级公文箱，一脸好整以暇的微笑，不带丝毫旅途的疲乏和异域重逢的亢奋。他叫森林。“要想俏，一身皂。”他停在她面前，上下打量那裹着新潮时装的苗条身躯，“既现代又传统，既保守又流行，这是你永恒不变的调子。”他伸手挽住她，“走吧!” ' 辛星微微一笑，神情淡泊地跟着他走向停车场。一串等候“打的”的人不耐其烦地熬煎在毒日头下, 一辆红色的“的士”挟着尘土却停在他们身边。这辆车卸下乘客后正待拐上那条长长的甬道，就被辛星扣开了车门。“不行啊！不行!”司机卷着舌头，粤式普通话十分生硬，“你们去排队吧！这样会罚款的。”“我们有急事！ ”辛星柔柔地笑着，不由分说就把森林塞进狭小的车厢，自己也坐进去，“你只管开车，没问题噢！ ”森林正莫名其妙，车门已被一个执勤的交通警察猛地拉开，司机一肚子怨气刚想申辩，警察就不容申辩地伸出手:“驾驶执照！”“大事不妙啊! ”辛星依旧巧笑嫣然，口吻却添加了几丝嘲讽，“赶快下车吧！”一眨眼的工夫，她已跳下车去混杂在人群中。无数道幸灾乐祸的眼光投向那辆倒霉的“的士”。“哈！这下可好！到底要被罚下车来的！”“谁让他们不守规矩呢!”足足过去了五分钟，连辛星都快沉不住气了，才见森林从容不迫地提着公文箱迈出车门。他那风度翩翩的模样倒像是衣锦荣归面对无数鲜花的海外学子。 “森总经理，真是抱歉啊!”辛星凑上前去，笑容甜美娇柔，令人无法抗拒，“都怪我事先考虑不周，否则包租一辆的士，就不会遇到这样的尴尬事了！”“你的接待工作也太差劲了吧？”森林无可奈何地拥着她走开，“你明知道只要我拍封电报或是挂个长途，就会有人排着个小车队来机场迎接，偏偏这么大包大揽的，要留尴尬在人间！”“前呼后拥有什么意思?像这般随心所欲才好。”辛星拿眼四面寻找下一个目标，“喂，现在我们上那辆中巴，直达火车站！”在所谓的豪华中巴上又等了一刻钟。空调机咔咔直响却送不出一点风来，人都塞满了，司机还在拉客。车上乘客纷纷声讨广州人黑了心肠太会赚钱，司机并不冒火，只用软软的一串“对不起啦！”“不好意思啦！"堵住车门。森林的前后左右都挤满了人，他只得把公文箱高高地搁在膝盖上。“有这工夫，那边出租车也等上了。”“再下去换乘的士？ ”辛星抬手一指窗外。“我根本动不了！ ”森林苦笑着,“早就堵死了车门！”“这好办！”她哗地一下推开那扇玻璃窗，“就从这儿跳下去!”森林结结实实地吃了一惊。恰在此时车启动了，他连忙晃晃头，“天哪！你总是想犯规，想违禁。”驶入绿荫覆盖的大道，小风裹着花絮纷纷扬扬地窜进车厢。“春城无处不飞花，刚才我倒热出一身汗。”森林解开了衬衣的领扣。“微服私访，在这个年代里,有惊无险哪!”辛星含有深意地闭了闭眼睛。“不是有意给我一个下马威吧？”森林宽容地笑着，“就像在S省，第一次饭局就请我吃火锅——这似乎成了你的惯用伎俩。”“和澳门的谈判对手比较，我可算得上纯真女孩啦！" 辛星偏过头去，留意着窗外的繁华，“她说对付你，只须弹指一挥间！”森林淡淡一笑，指着窗外,“你瞧，司机是不是在兜圈子?”辛星伸头看了看窗外，这才发现了司机的伎俩，“和冷酷的经济效应比较，我们都显得天真了。干脆叫他停车！”“让他围着这个世界转吧！ ”森林意味深长地说，“只要我们自己不迷失方向。 去深圳的软座特快还有一刻钟才开出。辛星倚在站台小吧的冰柜前要茶点时,森林惬意地靠坐在弧形沙发中，目光追随着那个飞扬跋扈的俏丽身影。“国营的态度真差劲!"辛星端着两杯咖啡过来，一位无精打彩的服务员，端着盛满糕点的盘子跟在她后面。她大概真是饿坏了，把粗制滥造的点心一块块往嘴里送。森林笑道：“看女人吃东西不如欣赏女人抽烟更有情调。”她一怔，继而才甩甩满头巻发，不经意地说：“戒了。” “何必？ ”森林把自己那份茶点往她跟前推了推，“如不上瘾，但抽无妨啊！一个热爱生命的人应该体验各种生活情趣。只要他浅尝辄止，能在危险的诱惑面前立定脚跟。”“我们不是千里迢迢到这儿来讨论社会公害问题的吧？ ”她乜斜了他一眼。森林拿起小勺给她的咖啡杯里加足了方糖，自己端起另一杯，问：“你比我早来一天，想必见到了那位谈判对手吧？”“什么都瞒不过你。她先去深圳了……”辛星嘴里塞满了食物，含含糊糊地说，“嗯，十年前移居澳门，有经营针织成衣的经验，资产可能少了点，但抓外国大客户如探囊取物……昨天我们相见恨晚，已经认准了要互相拍档啦！”“你们都是强大的女人，能彼此认同真不容易呢!"“谁说过她是阴性？谁告诉你是个女人？ ”辛星把杯子重重地搁回托座上,“别糊弄我说你能未卜先知，准是在北京和肖先生通过电传了吧？”森林含蓄地一笑：“打遍天下无敌手的辛星，同一个女性合作，或许才能保持心理平衡。”“你真是老奸巨滑。”辛星幽幽地说。森林脸上浮起一片浅浅的红潮，却只淡然一笑，扭过头去悠悠闲闲地望着玻璃窗外的花坛。“辛星呀，我什么时候能看见你换下这身黑色？万紫千红才是春嘛！"辛星把糕点使劲地叉碎在盘中。因为用力，那洁白如玉的手指失去了血色。森林回过头来，只见她显岀微嗔的脸庞被那一身黑色衬托得白皙细腻，连脖子上的几根浅蓝色血管都清晰可辨。“还是操心你自己吧！”她用叉子挑起一块碎糕点，在他眼前示威地晃来晃去，“有些出口成章的文化人，兴许还斗不过胸无点墨的商家！”车站的铃声响了，森林颇有气势地站起来，“好！到了深圳你看我表演——我给你来个以文治商!” 这列火车出乎意料竟空荡荡的，隔几排高靠椅才瞟得见稀稀拉拉的乘客。森林于是把对面辛星的手紧握在自己掌心里，温存地看定她，“你的情绪颇不正常，我在电话里就察觉出了。我料到有反复,但没想到落差竟这么大!”“因为我无法相信你! ”辛星抽出手去,侧身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南国景致，蹙紧了眉心。“你不像是一个有家室有地位的男人。有时候，我简直怀疑你就是情场老手，而且劣迹斑斑……”那层红潮又蒙上了森林的脸庞，但他仍然保持着豁达雍容的笑意，并且适度地缄默着……辛星含着眼泪转过头来，正好碰见他那一对沉思的探究的眼睛。“我无法相信你！ ”她眼里泪光点点，语调却尖锐起来，带有质问的口气，“如果你在情场上没有前科，怎会如此围着一个女人转？”森林又凝神思索了几秒钟，才坦然地笔直地迎向那道探究的目光。“辛星，你是这么优秀，这么杰出，我想给你提供机会，创造条件——你需要爱,但更需要的是成功！我的公司里也有一摊子事儿，我也和别的头头脑脑一样分身乏术，临动身前我也曾犹豫过，翻来覆去地思考过，结论是：人才难得,值得一试！” 辛星酸楚地一笑，满眼含泪闪着柔情似水的光泽……火车拐了一道弯，窗外的阳光立刻把炫目的色彩涂抹到她头上、肩上，于是这张脸庞就好比一朵摇颤着露珠的娇艳欲滴的鲜花…… “一枝梨花春带雨。”森林抖出手帕递给她,不无责怪地摇摇头，“你呀！一席动听的话就能缴了你的械。”她不接那手帕，取下自己装饰在颈下的彩色纱巾，拂去泪珠后便在风中展开来，任它像面旗帜飘扬在两人之间……“我无法相信你。”她第三次重复，隔着那层纱巾，“你的话并不动听，只是很大气。你运用自己的语言学基础，把儿女私情升华成豪言壮语，这使你赢得了不少女人的青睐吧？……我不过问你的从前，但必须看牢你的将来，希望这番话今后再别去缴第二个女人的械了！ ”“你这个人实在扭曲得厉害！ ”森林拉下纱巾，一脸的严厉。辛星把纱巾揉作一团，脸蛋也骤然间涨红了，两眼看定他像要喷火，却只轻蔑地撇了撇嘴，“我就知道你会用这些话来逼我，然后好自己走开。”“我不会走开，但我现在知道有些男人为什么会走开了！”他凑近她的脸，仿佛在仔细研究造物主的一个作品。“辛星，你为什么要这么扭曲自己，也糟踏一个关心你、喜欢你、愿意帮助你的人呢?”她浑身一震，不再吭声了，默默地把那条纱巾一层一层地叠好，然后又一圈一圈地缠绕在自己手腕上……森林起身坐到她身边，拉过她的手，声音凝重地说：“刚才你给我制造种种难堪时，我就在想：千里迢迢到这里来做什么？究竟是为了谁？你那些话简直是对我人格的侮辱！我是来挖掘人材开拓市场的，却被你描绘成一个四处拈花惹草的浪荡公子！”他惩戒似地拨了拨她俏好的头发，发梢蕴含的芳香便一缕缕停留在指间。辛星顺势依偎在这个男人怀里，好比飞鸟投林回到了温暖的巢窝。 “对不起。”她颤动着浓密的眼睫毛，嘴角弯出一道苦涩的曲线,“森林，你比他们都有耐心，无论我用什么样的言词来形容你，你也不会跑掉或者躲开吧?”“但你知道自己是多么走极端吗？”他扶起她的头，神情严峻地注视着她，“在电话里你只说一句话：要么某月某日到某地来，要么干脆就别来！即使仅是两个人的事, 这种要求已属过分,何况涉及到合资谈判产品出口的大事！翻译资料、搜集样品、准备合同、办理出境签证……这一切行前能否安排妥当，你统统不管，就是那么一个不容商量的最后通牒！”“修理人还这么厉害！ ”她晃了晃头，从那双温厚的手中挣扎岀来。“还有呢！你做事随心所欲，太爱犯规。我们两个中方还未达成一致，你倒被外方拉去拍档！初次见面就甘拜下风，一番恭维就使你乱了方寸……”辛星捂住自己烧红的耳根，连连摆首,像个耍赖皮的小姑娘。“好啦好啦！也让我修理你几句呀！你在电话里听说谈判对手如何精明能干，大有把我拉下水的可能,没弄清性别前你也挺着急对不对?否则你才不会抛开一切，这么快就从北京赶来呢!”“这点我不否认。”森林郑重其事地点点头，“我始终担心你要嫁给外国老板，因此一听说大好机会又在眼前，只怕你禁不住眼花缭乱……辛星呀，你对我设置的重重考验什么时候有个完？这次你又打算用什么武器逼着我上考场？”“你是在代表中华男儿上考场嘛！ ”辛星诡秘地笑笑, 目光透露出饱经风霜的冷峻，也饱含情窦初开的期待。 “你必须给我交一份满意的答卷！”“瞧，你的走极端处处表现岀来：要么满分，要么零分。”森林含笑地抱怨着，一双眼睛却放射出睿智的光芒。 “我也不肯要中间成绩——我正等着你岀偏题、怪题呢!” 作者介绍:莫然，中国作家协会会员，成都文学院签约作家。从事文学创作35年。作品介绍：出版和创作长篇小说及长篇纪实文学27部（种），计有：《男人四十》《商海沉浮》《潇洒走南方》《大饭店风云》《爱在日本》《艳影》《夏娃行动》《盛世红妆》《守着承诺》《经典爱情》《当代风流》《女人潇洒》《倾城之恋》《市委大院》《聚变》《策反1949》《流金时代》《月渡迷魂》《大飞机风云》《中国金融家》《大唐秋妃传》《好雨知时节》《晓看红湿处》《花重锦官城》等。也包括非虚构文学3部：即长篇纪实《蓦然回首》上下两集和自传体小说《青年时代》。已播出的长篇电视连续剧9部：《走出雨季》《府南河的故事》《倾城之恋》《西部的天空》《经典爱情》《红粉诱惑》《伏案在逃》《康熙秘史》（与人合作）《红槐花》（与人合作）。大型话剧2部：《谍战川西》《聚变》。另有院线电影一部《追光》（与人合作，获“澳门电影节最佳编剧奖”。）文学作品曾获“北京出版社作品一等奖”、“十月文学奖”、“四川省首届诺迪康杯文学奖”、“成都市首届金芙蓉文学奖”。成都“金熊猫”网络文学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