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滨评鉴简斋五绝《咏柱》 （外一首）

治钧（简斋）诗书画

五绝：简斋

书法：简斋

评鉴：鲁滨

咏柱

若觅顶梁用，休跟竹下风。

谁当立天地，自唱大江东。

无题

梅兰自高洁，竹菊历清寒。

若做顶梁柱，四君谁可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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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艺术评论家鲁滨《蓬庐脞录·简斋

咏柱（外一首）跋》

前得简斋先生咏《门墙窗梁》四首，已叹其微中见著。顷又见《柱》一首，益觉胸次开张。诗云：

若觅顶梁用，休跟竹下风。

谁当立天地，自唱大江东？

寥寥二十言，柱之骨、士之节、史之魂，俱在焉。

夫柱者，《易》称“栋隆之吉”，《淮南子》记共工怒触不周山，“天柱折，地维绝”。自古以柱喻国、喻臣、喻丈夫立身。简斋起笔“若觅顶梁用”，直如太史公择贤良，格物而后知至。次句“休跟竹下风”，竹固清标，然风过即俯仰，不堪擎天。此非薄竹，乃辨器使之别也——昔魏武令曰“不可慕虚名而处实祸”，正与此同机杼。

第三句“谁当立天地”，陡然一问，声震屋瓦。末句“自唱大江东”，独答以苏子赤壁之豪唱。一柱屹立，不倚不挠，纵四围朽折，犹自铿锵。想文文山《正气歌》“地维赖以立，天柱赖以尊”，简斋此诗，实得此脉。

章草书此，笔力扛鼎，“柱”字末笔垂露，恍见老松盘石。余尝读《水经注》述某亭遗柱，“风雨剥之，愈见坚心”，今于诗中复睹此境。诵至“大江东去”，不觉振衣而起——千年柱石之思，一夕尽赴吟笺矣。

诗有正题，亦有旁逸。简斋既成《咏柱》一章，意犹未尽，复得《无题》四句，自言“副产品”。余谓此乃珠胎双结，腹笥所藏，不吐不快者也。诗云：

梅兰自高洁，竹菊历清寒。

若做顶梁柱，四君谁可担？

夫梅兰竹菊，世称四君子，画谱奉为清供，吟笺推作雅范。自宋林和靖“暗香疏影”、郑所南“无根兰”以降，此四物几成隐逸高蹈之代称。然简斋一笔扫空旧案——高洁固高洁矣，清寒亦自清寒，问以“顶梁柱”三字，四君竟无一人敢应。

此问极辣。昔太史公论季札曰“能见微而知清浊”，此诗却能见清而知微。四君之病，不在德，在任。梅不任雪压之重，兰不任岩倾之危，竹不任风号之猛，菊不任霜杀之威。守一隅则有余，擎九楹则不足。《世说》载殷浩语：“我与我周旋久，宁作我。”四君各守其我，固佳；欲其共撑大厦，则难矣。

然简斋不作论断，只以一“谁”字踢回。如老吏断狱，不下判词，令观者自思。昔曹孟德求贤令曰“若必廉士而后可用，则齐桓其何以霸世”，与此诗同一机锋。所谓“无题”，实有深题——世有高洁清寒之质者，未必堪当大任；然堪当大任者，又岂可无此质耶？诗外之响，扪之铮铮。

读至此，忽忆范文正公“微斯人，吾谁与归”，不觉掩卷长息。

岁次丙午荷月 独自堂主人录竟